沈昭宁站在高处,看着百姓们将监察使团团包围。
她看着监察使凄惨的样子,不知怎么想起了孙啸。
将人命视如草芥之人,终将被疯涨的野草缠绕而死。
她转头看向外祖母,却看见外祖母的脸上充斥着难掩的恨意和喜色。
她轻轻扯了扯外祖母的胳膊。
“外祖母,他要是死在这,会不会给外祖父和舅父带来麻烦?”
赵春英恨恨道。
“他又没死在院子里,能惹什么麻烦。”
花逐月温声劝她。
“此言诧异,这监察使代表的是陛下,若是他死在苏家门前,怕是会惹陛下不快。”
沈钰点了点头,也在一旁劝阻赵春英。
“监察使的所作所为,皆是陛下授意,监察使若是出了事,恐怕会被有心人解读成是苏家对陛下不满。”
陛下若是得知一个手握兵权的人对他不满,定会彻夜难眠。
届时,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听了沈钰的话,赵春英不甘地握紧了衣袖。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和娟娘决裂,让娟娘抱憾而终。”
沈昭宁轻轻扇动睫毛,缓缓抬头,黑亮的眼睛直视赵春英。
“没有,母亲没有觉得遗憾,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内心,她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们。”
“外祖母,母亲一定希望你们可以过得好好的,希望你们可以长命百岁,别做让母亲担心的事情好不好?”
赵春英叹了口气,对着管家说道。
“去吧,把监察使救出来。”
管家带着家丁们冲到监察使面前,对着下面的百姓们喊道。
“诸位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啊。”
见到苏家人出面,百姓们纷纷后退,没有继续针对监察使。
管家扶起监察使,对着手下高声喊道。
“快,快去请大夫。”
管家虽然救出了监察使,却遗忘了监察使的手下和心腹。
监察使得知这个消息,脸色阴鸷。
“你们……你们这样对待本官,本官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春英冷笑一声。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陛下交代你冤枉我儿的事情吧。”
监察使脸色沉沉地没有回话。
他培养多年的心腹和手下,死伤大半,又失了民心,想栽赃苏家父子,却被戳穿。
陛下极要脸面,这桩桩件件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
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将苏绍青拉下马。
陛下看在他忠心不二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厚待他的家人。
他拖着残腿,缓缓从床铺上下来,踉跄着离开。
苏府的下人见状,伸手拦住他。
“监察使大人,我们家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要不然您再等一会儿吧?”
监察使不悦竖眉,语气中带着杀意。
“怎么,我堂堂监察使,出入还要向一个庶民报备不成!”
“他苏绍青什么身份,也配让我事事禀报!”
下人急忙躬身。
“大人误会了,小的没那个意思。”
监察使冷哼一声,拖着残腿向外走去。
苏绍青带着工匠和刑伯回来的时候,监察使已经离开了。
赵春英将白天的事情说给了苏绍青。
赵春英冷笑道。
“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景,解气死了,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苏绍青神色大变。
“穷寇莫追,母亲做得太过了!”
“你救了他本是好事,怎可出言羞辱。”
苏绍青急忙披上外袍,呼唤下人。
“快,和我去监察使府上请罪。”
赵春英不明所以。
“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只说让他想想怎么和陛下交代而已。”
苏绍青连连叹气。
“这便够了!”
“监察使蠢笨,本来想不到这个层面,母亲提醒了他,他自知死期将至,定然反扑。”
苏绍青匆匆上马,策马疾驰。
刚到监察使居住的府邸门外,他便看到了门前挂着一具尸体。
死者头发散落下来,连鞋子也没穿,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脚下的青石板上全都是血,还写了苏绍青的名字。
门板上都是血指印,还有苏远樵的名字。
苏绍青颤颤巍巍地凑到尸体前,拨开尸体缭乱的头发,看到了监察使扭曲发青的脸。
苏绍青急忙将尸体抱下来,交给手下。
“快,请大夫。”
“剩下的人和我进去搜,务必要找到活口。”
他带着手下在监察使的府邸搜了半天,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
显然这些人已经离开了关阳。
至于他们是去找陛下告御状,还是逃命去了,便不得而知了。
苏绍青此时没有探寻的心思,颓然地坐在地上。
赵春英姗姗来迟,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不明所以。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这、这是那个狗屎?”
“他这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所以羞愧自杀了?”
赵春英指着门板上的名字,感叹道。
“这狗屎的字写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死前为啥要写你们爷俩的名字啊!该不会是想要诅咒你们吧!这狗屎临死都不老实!”
苏绍青听着母亲的声音,无力地开口说道。
“母亲……我们家这次,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赵春英摆了摆手。
“不可能,我们又没做错事。”
“百姓们都看到是监察使想要污蔑我们,都可以为我们作证的。”
苏绍青扶着柱子缓缓起身,步伐虚浮。
“是啊,百姓们都看到我们与监察使有怨,如今监察使死了,死前还写了我们的名字,任谁看都是我们气不过,所以杀人灭口。”
赵春英急声骂道。
“胡说八道!谁杀他了!他的事只要捅到陛下面前,他是必死的,我们何必要杀一个必死之人。”
苏绍青讥笑出声。
“陛下不会在乎的,他只知道终于有了可以处决我们的借口。”
“母亲,苏家这次彻底完了,早知如此我便不将家底掏空了,还能给钰哥儿和团团留些家底。”
“可怜两个孩子,刚刚找到外祖,就又要分离。”
苏绍青没再理会赵春英,行尸走肉般回了家。
刑伯拉着工匠,兴奋开口。
“只要物资充足,这调水之事绝对能成。”
“这条河道一旦挖通,北疆再也不必为干旱困扰,而且还能解清河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