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周屿声没再和许初有过任何联系,明明在同一层楼,许初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他那天,应该是真的生气了吧。
这样也好,这是他们现在最适合的距离。
很快,欧洲跨境外贸项目的准时召开,而许初作为鼎屹集团特聘的随行翻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场合瞬间安静。
许初今日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职业套装,海藻般的长发随意垂落着,眉眼如画,气质清冷疏离。
像是单独开了滤镜般,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当然,张曜见到她的那一瞬,也挪不开眼。
周霓已经是他身边,气质最佳,长相最上乘的女人了。但眼前的女人,清冷中带着温柔,像是未染纤尘的雪,身上又散发着一股独特、不凡的气质。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一眼,便心生占有欲。毕竟家里的周霓,实在是太过天真烂漫又对他言听计从,而眼前的女人,很不一样,她看着神秘又独立。
许初特意在张曜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会议中,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果然如周屿声所说,这个张曜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容易见色起意。
“本次项目所有涉外的谈判、合同终审等重要事项都由许老师全权把控。”主要负责人敬重地介绍着许初。
张曜微怔,这许初,不仅是人长得漂亮,还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看来,是命运要将他们安排在一起。
启动会议一结束,张曜立马堆着一脸的笑容,主动和许初打招呼:“许老师您好,我是本次的项目负责人张曜,后续工作,辛苦您多多配合。”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很符合周霓所认知的,踏实上进的人设。
许初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本职工作,各司其职。”
正如她周身的气场一样,冷淡、客气,没有半分热络。
张曜反而更来了兴致,一种莫名的征服感游刃而生,毕竟,连周家的大小姐,都对他言听计从。
第一天的工作,许初就展现了她极佳的专业素养,从容淡定、不卑不亢,打破了原本将她误以为是花瓶的那群人的偏见。
张曜看了,更加心痒难耐,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感的。
这个想法一浮现,张曜立马行动,他提议下班后一起去聚餐,作为大家共事第一天的团建活动。
许初也答应了。
一桌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再加上喝了些酒,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同事们大多都在客套恭维张曜,一口一个张经理地喊着,把他捧得天上去了。毕竟,不少人知道,这位,可是有机会成为周家女婿的人。
张曜刻意坐在了许初身旁,酒过三巡,他趁着醉意,身体向许初那边倾斜:
“许老师,后续不少外贸机密文档都要麻烦你翻译,之后咱们私下可以多对接。”
许初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微挪:“张经理客气。”
但张曜不依不饶地继续搭讪:“许老师气质那么出众,这么晚还在外面男朋友不会担心吗?”
许初内心嗤笑,这么拙劣的探听伎俩,周霓是怎么上当的。
“我现在单身。”许初笑着,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要想张曜露出马脚,就得先取得他的信任。
张曜一脸意外:“很难想象,许老师这么漂亮……”
“阿曜!”
一道亮丽的声音打破了张曜还未说出口的话。
张曜抬头,脸色猛地一变,但又很快地控制好了表情。
“霓霓,你怎么来了!”他立马笑脸吟吟地站了起来,在自己的身旁加了一个座位。
周霓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许初的脸,刚刚她来了以后,在外面站了一阵子,恰好见到张曜对这个女人很亲密,心中雷达警醒,但很奇怪,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周霓落座,娇嗔道。在场有些人知晓她是周家大小姐,也知晓她和张曜的关系,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张曜一看手机,露出一脸懊悔的模样:“抱歉,霓霓宝贝,刚刚喝多了,一时没看手机。”
许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竟然在一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矫揉造作这四个字。
“以后不准了。”
张曜一脸宠溺地看着周霓:“好,我保证。对了,你应该不认识吧,介绍下,这是我们这次项目的翻译,许老师。”
然后牵起周霓的手,又看了许初一眼:“许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周霓。”
“你好,周小姐。”许初礼貌性地问候着。
这么近的距离看许初,周霓更加认定,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
看到周霓征愣着,张曜立马关切地开口:“霓霓,怎么了?”
“没什么。”周霓摇摇头,没把这种不重要的事放在心上,“许小姐,你好。”
周霓不冷不淡,毕竟这女人过于美丽了,很难让她没有戒备心。
许初有些恍惚,周霓的眉眼之间,和周屿声尤为相似,但周屿声的轮廓,更为锋利,五官也更为清冷。
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机场,周屿声刚下飞机,陈越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立马和他汇报。
“周总,今天是欧洲跨境外贸项目组的聚餐,许小姐和张曜都在,周霓小姐也在。”
“许”这个字,像是被下了魔咒般,让周屿声一听到它,呼吸莫名一滞。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遇到许初,他的情绪就会陷入混乱,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都瞬间崩塌。
他其实也说不清,那天晚上,为何会那么生气。
生气到连夜出差,像是刻意躲避许初一样,到现在才回来。
“去找他们。”
周屿声风尘仆仆,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话。
聚餐散场已接近十点。
空气里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地面泛着潮湿。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许初独自站在路边打车。
只是,车还没到,路口突然多了两个沾着酒气的男人,脚步虚浮,走路时摇摇晃晃,嘴里哼着歌,在见到许初时,两眼瞬间都亮了。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许初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但很明显,那两个酒鬼莫名地开始亢奋起来,几步绕道许初眼前。
“小姑娘,在这等车呢?”
“别等车了,这么冷的天,哥哥送你回去呗。”
许初后退半步,指尖紧紧地攥紧了包带,心中慌乱急了,但面上还是不展露半分,冷冷拒绝道:“不用,麻烦让一下。”
连声音都这么动听,那两个酒鬼按捺不住,伸手就要往许初胳膊上抓。
“你们干什么!”许初惊呼,又慌乱地后退半步,从包里掏出手机,加重了语气,“你们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小妞脾气还挺爆!”其中一酒鬼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张惨白的脸。
许初迅速解锁手机,但那数字还没拨通,另一个酒鬼眼疾手快,猛地上前欲抢她的手机。
许初躲开,但因为力量悬殊,还是被猛地推倒在地,手掌上传来一阵刺痛。
那酒鬼蹲下身来,伸手拽住许初的手腕,眼中一片混沌:“小姑娘,我们兄弟二人,就是想让你陪我们玩玩,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报警就没意思了。”
男人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许初一点都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拿起包就朝他的头上甩去。
“啊”的一声,被打到的酒鬼吃痛,瞬间放开了抓住许初的手。
另一个酒鬼见同伴被打,瞬间恼了,一下子怒气上头,一巴掌摔在许初头上:“小婊子,还敢动手!别给脸不要脸!”
约莫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一掌,格外用力,良久,许初都没有缓过来,耳朵嗡嗡嗡地作响。
“你们在干什么!”
张曜突然出现,猛地冲了出来,直接横挡在许初身前,抬手一把推开蠢蠢欲动的酒鬼。
“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两个酒鬼一看有男人出现,马路对面也隐隐约约有人影攒动,骂骂咧咧了几句,看张曜始终态度强硬,最终悻悻离开了。
见人离开,张曜立马去扶起许初:“许老师,你怎么样?”
许初松了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谢谢你,张经理。”
她依旧是礼貌、有分寸的语气。
可在张曜的眼里,她这是受惊后温顺的表现,实在是让他保护欲爆棚。
他下意识地又凑近半步,语气关切:“是不是吓到你了?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这么晚了,以后别一个人打车了,下次我送你回家。”
他的眼神真切,语气温柔,非常完美的一副绅士的模样。
许初垂着眸,摇摇头:“我没事。”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怒意的女声。
周霓站在不远处,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方才本来是等张曜一起走的,临时去附近便利店买两瓶水给张曜解酒,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的男朋友正和别的女人靠得那么近。
刚刚在饭桌上,她就格外忌惮许初,没想到转身就看到张曜在她面前流露出怜惜、温柔的表情。
她就知道她的预感没有错!
张曜听到周霓的声音,身体瞬间一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迎接周霓。
“霓霓宝贝,你可千万别误会。”张曜的脸上带着震惊,“刚刚这位许老师被两个酒鬼骚扰,我恰好遇到,便帮了她。”
周霓半信半疑,但内心还是向着张曜:“真的?”
“是张经理救了我。”许初抬头,冷静地看着周霓的眼睛轻声道。
周霓一惊,眼前的女人方才还是一脸精致,现在却是一片狼狈,微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半边脸肿起,让人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
许初瑶瑶头。
张曜:“霓霓,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许小姐。”
陈越突然出现,看到周霓后颔首示意,然后朝着许初开口:“周总找您。”
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的车。
许初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想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有些难堪:“我可以下次见他吗?”
陈越这才看清许初的模样,猛地一惊,但未表现出什么:“您亲自和周总说吧。”
许初知晓,她拒绝不了。只能慌乱地整理了头发,尽量盖住那半边脸,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陈越!”周霓喊住他。
陈越知晓她的疑惑:“抱歉,周霓小姐,这是周总的意思。”
张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脸惊讶:“周总和许初有关系?”
周霓摇摇头:“绝对不可能,我二哥现在心里装不下任何女人,长得多好看都没用。”但她还是有些疑惑,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打开车门,周屿声没有看许初,下颌线绷紧,淡淡开口:“进来。”
许初端坐在他的身旁。
“不是说过,要和我单独汇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许初垂眸:“抱歉,今天还没有收获。”
“和他一起吃饭,也要汇报给我。”周屿声转头,看向许初,目光却一惊。
他迅速将她拽了过来,制止住了她的遮掩:“别动。”
撩开头发仔细检查后才看到她半边脸的红肿,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红印,手掌也擦破了。
“怎么回事?”周屿声的语气明显是怒了。
许初低着头:“没什么,刚刚不小心遇到两个酒鬼。”
周屿声眼底一片阴翳:“去医院。”
许初立马抽回手:“不用了,不想去。”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
周屿声看她执拗的模样,也不逼她,只是朝着陈越吩咐道:“前面路口停下。”
车子停稳以后,周屿声什么话都没说,便下车了。
几分钟后,许初才看到他打开了这边的车门,手中拎着一袋子伤药。
周屿声抿着唇,神色淡漠,身上敛着一股怒意,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打开手中的东西,将冰袋拿给许初:“敷上。”
然后又蹲下身,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
很长时间的沉默,许初似乎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许初。”上完最后一点药,周屿抬头,眸底晦暗,“值得吗?当初你费尽心机骗了我,和一个不爱惜你的男人在一起,就是为了把日子过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