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轻点!”
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老牌军工厂的走廊里,弥漫着汽油和炒菜的混合气息。
齐东是被女人的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背靠着斑驳的绿漆墙,耳朵里塞着半团卫生纸。
我不是在睡觉么?这是哪里?
齐东从折叠椅上坐直了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老年斑,没有因为常年握笔而凸起的指节,那是一双年轻人特有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呆愣了片刻,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脸,皮肤紧绷,下巴上胡茬扎手,没有皱纹。
这……,我重生了?!
脑子里尘封的记忆翻涌。
他现在二十岁,是刚从省城军工技校分来的第二年,靠着厂长周建国提携才当上办公室文书,月工资四十八块五,在1986年的江北市算得上体面。
领导周建国今年才三十出头,一直都很照顾他,去年过年还特意批了张自行车票让他骑着“永久”回乡下风光了一趟。
可他清晰的记得,再过三天,上面就会下达一个指令,要求恒洋机械厂军转民。
整个工厂会因为无法自给自足而面临解散。
可是在解散的时候,上面的人核对工厂机械发现了不对劲,老周因为倒卖设备被查,判了八年。
临进去之前,老周把他干净利落的摘出来,说所有的单子都是自己签的,跟齐东没关系。
齐东也因为沾了周建国这档子事,虽说摘了出来,但后来日子也没好。
以后很多年他都懊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能阻止周建国!
他很清楚前世原本周建国原本不会走到进去那条路。
全是因为,他今天跟女人在这里偷情,被他正牌老婆林晚棠捉了个正着。
林晚棠是市纺织局计划科的副科长,红三代出身,爷爷是老革命,父亲在省里任职。
她跟周建国这桩婚事是下嫁,当初看上的就是周建国那股子聪明劲儿,结果……
齐东知道周建国进去之前若是不得罪自己老婆,所有的结局都有可能会改写!
想到这里,齐东匆忙去看了一眼挂在走廊上的钟表。
如今已经是下午三点二十。
前世林晚棠是在三点二十三来的!
齐东猛地站起来,腿因为坐久了有些发麻。他两步跨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敲。
“砰砰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隔了几秒钟,周建国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搅了好事的烦躁。
“咋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齐东的嗓子发紧,他尽量把每个字都咬清楚。
“哥,嫂子来了!我看见她上楼了,已经到二楼拐角了!”
听见这话,里面的周建国低咒了一声。
门里面顿时传来了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和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没过多久,门猛地拉开一条缝,一只汗津津的手把齐东一把拽了进去。
满鼻子的桂花头油味扑面而来。
齐东踉跄了一步,只见周建国正光着膀子手忙脚乱地套他那件灰涤卡中山装,一只袖子穿进去了,另一只还在胳膊肘晃荡,风纪扣歪在喉结边。
他的脸上有一道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子,从嘴角扯到下巴,红得扎眼。
田思娜半靠在床头,碎花衬衫前襟敞着,露出里面薄薄的白背心,正不紧不慢地拢头发,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
她瞟了齐东一眼,那目光跟看墙角一只蟑螂没什么两样。
“小齐!哥对你咋样,你心里有数吧!”
周建国一边往身上拽另一只袖子,一边压低嗓子说话,嘴唇哆嗦得厉害。
“你也知道哥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你嫂子,若是被你嫂子抓住我干这事儿,大家都得玩完……”
经历过一次的齐东自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下意识开口道。
“哥你想咋样直说就是了!”
原本齐东都做好了出去拦住林晚棠的打算。
熟料下一刻,周建国直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往床边拽。
“你嫂子是狗鼻子,这里发生什么了,她闻味就能闻出来!”
“现在只有你脱了衣服上床去才行!”
听见这话,齐东顿时就愣住了。
让他跟田思娜干那事儿?
见齐东没动作,周建国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小齐,你是年轻人,你跟田思娜处对象,你嫂子看见了不会说啥的!我要是被她抓到,我就死定了!”
“算哥求你了!”
周建国说着,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齐东的面前。
齐东回想起前世,自己原本也要进去吃牢饭。
如果不是周建国把他摘出来,估计他也得进去吃牢饭,虽说他后面的日子过得也一般,但总比吃牢饭强。
齐东有些犹豫不决,这事想想都尴尬。
但时间紧迫,周建国根本就没给他多想的机会,直接对着床上的田思娜使了个眼色。
田思娜这才慢慢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齐东面前。
她伸手把他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扯开了,指尖冰凉,刮过他的喉结,然后弯下腰把他衬衫下摆拽出来一半,又嫌不够似的扯歪了领口。
随后两条胳膊搭住齐东的肩膀,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桂花油的甜腻混着女人身上的体温直扑过来,齐东的后背抵着床头柜的边沿,脊梁绷成一根拉满的弓弦。
见状,周建国满意的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揣进怀里,闪身就往门口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了给齐东许诺道。
“小齐只要你给我兜住这一次!明年的转干名额我留给你!”
说完,办公室的大门啪嗒一声就被关上了。
齐东只觉得身上的女人绵若无骨,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谁知下一刻,田思娜主动将他的手拉到了腰间放着。
纤细的腰肢让齐东只觉得血脉膨胀。
“别紧张啊!就你这样能骗得了谁?”
田思娜抬眼,眼中冷静的可怕。
“别真当我想挨着你,你那四十八块五的工资,都不够我买半瓶雪花膏的!要不是周建国家里那个我惹不起,我犯得着碰你?”
被鄙夷的齐东心里顿时觉得窝火,如果不是老周对他有恩。
后面的后果他也承受不住。
他早就把这女人给推开了。
看见齐东满脸怒火,田思娜轻笑了一声。
浮现出一抹风情。
“哟,你还生气了呢?可惜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东直接打断。
“我没本事,你还不是要老老实实搂着我!信不信我现在直接办了你,老周都只会说我办得好?”
重活一世,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田思娜有什么资格说他?
似乎没想到齐东敢反驳自己,田思娜的俏脸一白。
她知道齐东说的可能是真的!
就在两个人气氛胶着的时候,忽然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