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田思娜正坐在床边梳头发。
她已经换了件月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梳到发梢。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笼在柔和的光晕里,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
那微微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如同那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溜。
齐东发现,如果不去想她和周建国的关系,不去想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田思娜其实长得很好看。
不是林晚棠那种大气端庄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有攻击性的漂亮,像一朵开在路边的野玫瑰,谁都知道摘了会扎手,可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把门关上。”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田思娜头也没抬,手里的梳子没有停。
齐东反手把门关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落入锁孔,那声音让他后脊梁骨蹿过一道凉意。
结果下一刻,一股肥皂的清香袭来。
他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搂住。
浑身的血液顿时就热了起来,不受控制的往一个方向涌去。
下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田思娜的声音。
“次卧和主卧隔得这么近,咱们睡一起,不做点什么,林晚棠肯定会起疑!”
听见这话,齐东感觉自己的冲动顿时像被冷水浇了一番,慢慢冷静了下来。
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就听见了一阵细碎的闷哼声。
显然是田思娜故意发出来的。
下一刻,齐东就感觉有一双手拉着自己往床上靠了过去。
他和田思娜顿时成了令人浮现的姿势。
看着田思娜那跟妖精一般勾人的样子,齐东咽了口唾沫。
“你还要咋样?”
第一次和女人一同睡在一张床上,齐东有些不自在。
田思娜勾了勾嘴角。
“自然是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啊!”
说话间,她故意动了动。
床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听得齐东都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
看着他红脸的样子,田思娜娇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她故意低头凑了过来。
齐东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结果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田思娜的轻笑。
“你以为我会和你这个文书发生什么吗?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
这话说的齐东浑身一颤,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推开田思娜。
“那你赶紧滚开!”
田思娜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他本能的想要逃避。
可是田思娜却不依不饶的凑了过来。
“我偏不!你说你那清白的好嫂子,在听见我们动静的时候,会不会趴在墙边呢?”
听着田思娜的话,齐东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林晚棠靠在墙边的,红着一张俏脸的模样……
下一刻,他就把这些想法从他的脑海中甩了出去。
“闭嘴!”
说完,他匆匆站起来,心慌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见齐东这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田思娜不屑的撩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假正经!”
说完,她原本娇媚的脸蛋,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淡淡道。
“你睡地上,我睡床。”
说话间,她将因为动作幅度大,微微散开的扣子给扣了回去,抬手指了指床边的地板。
“柜子里有备用的被褥,你自己铺。至于明早你嫂子看到了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工作,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齐东打开衣柜,果然看到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搁在底层。
他弯腰去拿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衣柜里挂着的衣服。
几件女式衬衫、连衣裙,还有一件灰色涤卡外套,显然是田思娜提前进房间挂上的。
这个女人,做事倒是麻利。
他把被褥抱出来铺在床边靠墙的位置,动作有些僵硬。
铺好之后他直起腰,正好撞上田思娜的目光。
她歪着头靠在床头上看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困兽。
“看什么?怕我吃了你?”
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拉过被子盖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对着他。
“要不是老周撒谎,你以为我愿意陪着你做这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齐东没有接话。
他脱了外衣叠好放在椅子上,只穿着背心和长裤钻进地铺的被窝里。
地板很硬,隔着两层棉被也能感觉到水泥地的凉意从底下渗上来。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搪瓷台灯投出的光圈发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齐东以为田思娜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恨老周吗?”
齐东愣了一下。
“恨他什么?”
“恨他把你拉进这摊烂泥里。”
田思娜翻了个身,面朝外面侧躺着。
台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曼妙的身姿,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你本来干干净净的,按部就班上下班,处个正经对象,过两年转了干,日子怎么也比现在强。现在倒好,跟我这个破鞋绑在一起,天天在你嫂子面前演戏,还得防着被人拆穿!你心里就没点怨气?”
齐东沉默了一会儿。
说一点怨气都没有,那肯定是假话。
但这确实是当时最好的处理办法!
与其重复一次上一世那种日子,他还不如搏一搏!
想到这里,他微微垂眸说出了一句话。
“老周对我有恩。”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我刚分到厂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的!我从车间调到办公室,也是他提的名。过年回家骑的那辆永久,是他批的票……这些恩情,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田思娜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给他当挡箭牌?”
“不光是报恩。”
齐东盯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周建国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
“我信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走错了路。如果我能在他走错之前把他拽回来,他就用不着走到那一步。”
田思娜没有说话。
齐东侧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