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靠在墙上，肩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异常冷静。
“田思娜，你也知道老周是靠着他老婆才有了今天，如果你们的事儿被他老婆知道了，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想要我继续配合你，那你就去帮我办一件事！”
听见这话，田思娜原本从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所以才会老老实实跟齐东假扮情侣。
想了想，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忙？”
“想办法弄清楚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不用太具体，大概什么时候，跟什么人，在哪里谈的。只要有个大概的轮廓就行。”
听见这话，田思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一种齐东读不懂的东西。
“你要干嘛？你要去举报他？”
“不。”
齐东摇头。
“我只是想在他走到那一步之前，做最后一件事。如果到时候他还是不听，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去找嫂子。”
田思娜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他们两个人之间那道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你这人，真倔。”
她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骂人，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若是用这件事威胁我做别的，说不定你都得逞了！”
田思娜伸出手，轻轻拂过了齐东的衣领，主动靠近了几分。
温热的呼吸撒在了齐东的脖子上。
“只可惜，你要做一些我们都有可能做不到的事情！”
“做不到也要做！”
齐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强迫自己不被田思娜带偏思路。
田思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蠢。
蠢到让人有点心疼。
“行，我试试，但我不保证能成功！”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地敲着水泥地面，声音渐渐远了。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的背影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头，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里。
齐东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办公楼，往家属区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
八月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晒得水泥路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阴凉，他踩着那些影子走，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田思娜刚才说的话。
如果交易就在这几天，如果他的方案周建国根本不打算看，如果他唯一能指望的外力只有林晚棠。
那他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用一种最隐蔽的方式，让林晚棠知道厂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回到家属区的时候，楼道里飘着别人家炒菜的香味和收音机里放评书的沙哑嗓音。
他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301的门，屋里空荡荡的，林晚棠还没回来。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茶几前面蹲下来。
茶几上摞着几本内部刊物，市经委的工作简报、省机械厅的行业动态、纺织局的文件汇编。
这些都是林晚棠从单位带回来的，平日里摆得整整齐齐，很少人翻动。
齐东从那堆刊物里抽出一本省机械厅的行业动态，翻到中间一页。
那页上有一篇关于沿海某军工企业成功转型民用产品的报道，篇幅不大，但标题很醒目。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把刊物重新放回去，放在那摞资料的最上面。
做完这些，齐东看着有些突兀的刊物微微皱眉。
太刻意了，容易引起怀疑。
想了想，他又把刊物拿下来，重新整理了一下那摞资料的顺序，把折了角的那本放在第二本的位置，上面盖了一本纺织局的文件汇编，只露出折角的那一小截。
这样看起来像是随手翻阅时留下的痕迹，既不会太显眼，又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次卧，把门虚掩上，坐在床边掏出工作笔记，继续写他的方案。
既然周建国不想看，那他就写到让林晚棠看。
只是这些不是以请示报告的形式，而是以调研笔记的形式，把设备的底子、民品的方向、市场的预估全部写清楚，附上今天在车间里收集到的数据和型号。
这些东西不涉密，只是一份基层技术人员的调研材料，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齐东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把三个车间的设备清单整理成了规范的表格，在每一个设备型号后面都标注了精度等级、可加工的民品类型，以及需要的模具或改造费用。
他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段话。
“综上所述，恒洋机械厂在设备能力和技术人员储备上，具备向高精度民用机械配件方向转型的基础条件！如能纳入省军转民试点单位名单，争取到政策扶持和转产补贴，则有望在十二至十八个月内实现盈亏平衡，在三年内形成稳定的民品产线。”
写完这些，他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西斜了，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水泥路面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素描。
远处厂区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锅炉房的排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侧耳听了一下，客厅那边还没有动静。
林晚棠还没回来。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等林晚棠回家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
可他脑子里的念头刚刚落下，就听见了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脚步声进来，换了拖鞋，然后是放下档案袋的声响，纸张和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是林晚棠。
她提前回来了。
齐东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装睡，假装自己已经休息了。
结果下一刻，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惊得齐东连忙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结果这一出去，他就看见林晚棠衣裳半解，红着一张俏脸，双眼迷离的躺在地上的样子。
林晚棠原本就长得不差，如今这模样，简直就是跟那画里出来的妖精一般。
勾魂夺魄！
只是一眼，齐东就有些迈不动路了。
结果下一刻，地上的林晚棠嘤咛了一声，皱眉伸手摸上了纽扣，似乎觉得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