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齐东听得更清楚了。
床板吱嘎的声响,和某种更暧昧的、压抑住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林晚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齐东从未听过的腔调,和刚才那一声疼痛的惊呼完全不同。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什么堵住了大半,只漏出零星半点,飘飘忽忽地钻进齐东的耳朵里,像一根羽毛尖尖在耳膜上轻轻刮过。
齐东的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从墙壁上弹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梳妆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搪瓷台灯在桌面上晃了晃,灯罩投下的光圈随之抖动了一下。
田思娜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叠,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心满意足的猫。
她歪着头,嘴角翘着,眼底全是促狭的光芒。
“我说什么来着?”
她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叫你别听,你非要听。现在听见不该听的了吧?”
齐东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往哪看,该往哪站,该说什么。
刚才那几秒钟听到的声音像是烙在了他的耳朵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晚棠那断断续续的腔调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和前天夜里那声疲惫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田思娜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仰起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打趣的意味。
“你脸红了。”
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耳朵尖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齐东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已经顶住了梳妆台,退无可退。
他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抵着冰凉的木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田思娜又往前靠了半步,那股刚洗过澡的湿润气息和香皂的清爽味道直直地灌进他的鼻腔。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领口那圈荷叶边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
发梢还带着潮气,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在齐东的衬衫领口上,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蹭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像一只蝴蝶落下来又飞走,轻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你心跳得真快。”
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她觉得有趣的事实。
“咚咚咚的,我在这么远都听见了。”
齐东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没出息地狂跳着,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肋骨上,像是要冲破胸膛跳出来。
他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一些。
“你让开。”
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得多。
田思娜没有让开。
她反而又凑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齐东偏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却正好看见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有贼心没贼胆。”
她轻笑了一声,那气息拂过齐东的颈侧,带着湿润的温热。
“你这种人啊,活该一辈子打光棍。本事比周建国强有什么用?发挥不出来,那不是跟没有一样?”
齐东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偏回头来,目光直直地迎上田思娜的视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出的小小光点,和她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水珠。
“发挥不出来?”
齐东压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激怒后的危险。
“你又没试过!”
田思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齐东会突然反驳自己!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松开放在他领口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宣告这场逗弄到此为止。
“行了,不逗你了,我对你这种穷鬼没有兴趣!”
说完,她转身走回床边,动作懒洋洋的,爬上床的时候裙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睡觉吧,明天还有得折腾呢。”
她拉起被子盖到胸口,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散在枕头上的半湿卷发。
齐东站在梳妆台前,胸膛还微微起伏着,浑身的血液还没有完全退回去。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把地铺上的棉被重新抖开,躺了下去。
木板地硬邦邦地硌着后背,他盯着天花板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银线,耳朵里还残留着隔壁已经平息下来的安静,和刚才田思娜那几缕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隔壁彻底安静了。没有鼾声,没有动静,像是主卧里的两个人也已经各自躺下。
齐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翻涌着刚才那些画面和声响,过了不知多久,他的意识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水面。
他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站在那面墙壁前,耳朵贴着冰凉的砖面。
但这一次,墙壁消失了,他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香皂味。
林晚棠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裙,头发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那种在办公室里撑出来的干练和端庄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的柔软。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听清她在说什么,脚下却踩空了,整个人坠入一片黑暗。
齐东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道银线还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已经从墙壁移到了地板上,显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