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堵车,我跟谢雨纾都是默默无言的。
现在虽然因为梅姐突发意外状况让我跟她暂时统一了阵线,但我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除。
她安静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临近夜晚的街景。
平时的话我很喜欢看着谢雨纾这幅模样,但现在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
车内沉闷的暖风空气中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氛,再加上水泄不通的路况折磨着我,在我几近抓狂时,谢雨纾开了口。
“把票退了吧。”
我做了个深呼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雨纾瞥眼看了看后视镜的我,又扭头看向了窗外。
“陈言,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也不喜欢你瞒着我,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我本来想说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我只是想带你回去看看。”
“你别拿这破理由当借口!”
“那你还想我怎么说!”我顿时恼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雨纾先是被吓到,随后又愤恨的瞪着我,剧烈起伏的胸脯表明了她现在有多生气。
我不敢看她,只能是瘪着嘴,甚至连对不起都卡在嗓子里蹦不出来。
接下来一路无言,好在很快没那么堵了,畅通之下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也不知道牛牛这孩子有没有哭闹……
幼儿园老师早在门口等着了,停好车我就赶忙过去打招呼。
“老师您好!我是来接林译文的。”林译文是牛牛的大名。
“哦,林译文家长跟我说过了,您就是陈言先生吧,来的有些迟了啊。”老师虽然面带微笑,但是语气中夹着些不满。
“不还意思,路上有些堵。”
老师没在多说什么,上下打量了下我就转身回到校舍内,我远远的看见那个老师蹲下来问了牛牛几句话,小家伙看了看我,然后重重点点头,才被老师领出来。
牛牛平时跟我很亲,所以一出门,就朝我飞奔过来。
“陈言叔叔!”
我一把抱起他来,笑着问他想不想叔叔,牛牛点点头,直接用行动证明,在我脸上香了一个,然后奶声奶气的一句“想死你了~”
这时候谢雨纾才缓步走过来,我把牛牛放下来,正想着让他叫阿姨,结果这小家伙上来就是一句,“姐姐好~”
我表情一滞,谢雨纾也愣了。
“不是,你怎么管她叫姐姐呢?”
“因为姐姐漂亮啊!”
这个回答……我没法反驳……
就这一个照面,谢雨纾看着牛牛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小星星,俯下身子爱惜的摸着牛牛的头,“呀!小朋友嘴巴这么甜,长大肯定又是一个祸害!”
牛牛抬起头问我,“什么叫祸害?”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就是你姐姐这样。”
谢雨纾的表情立马变了,抬头瞪着我,我双手插兜撇过脸看着幼儿园,肯定不会自讨没趣的和她对视,事实上我也瞪不过她那大眼睛。
这时候我才看到老师远远地望着我们,而她身后的幼儿园内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怪不得老师会生气,原来孩子们都被接走了,老师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而牛牛在幼儿园里乖乖一个人等着。
我看了看小家伙脸上洋溢着的笑,没有泪痕,顿时觉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抱起他来就往车边走,“咱家小王子饿了吧!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雨纾明显也察觉到了情况,叹口气,在身后跟着,和在我肩头趴着的牛牛玩了起来。
上车之后,因为没有儿童座椅,谢雨纾和牛牛坐在了后排,俩人虽然第一次见面,但牛牛本来长得就水灵可爱,更何况给谢雨纾的第一印象肯定是又乖嘴又甜,孩子自然很讨她喜欢。
系好安全带,我就带着她俩准备前往旧林大叔那吃饭。
因为孩子在场,我和谢雨纾同时把矛盾都暂时的放下了,谢雨纾东一句西一句的问着牛牛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牛牛也用孩子独有的思维回答着,气氛倒也相处的非常融洽。
我突然想到刚刚幼儿园老师和牛牛说话来的,就问牛牛,“刚刚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老师问我你是不是陈言。”
“啊?”
我在后视镜和谢雨纾对视一眼,思考片刻我才恍然,然后苦笑着说,“老师挺敬业。”
谢雨纾也是笑了笑,继续和孩子玩起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孩子是一个家庭最好的粘合剂,我现在感觉这句话说得非常对,虽然我和谢雨纾还不是一个“家庭”,但也因为牛牛这小家伙的到来缓和了不少。
路上欢声笑语的,路程也就特别快,到了旧林大叔的地方,停好车,我就要抱着牛牛下来,可小家伙不让我抱,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要自己走。
谢雨纾环抱着双臂,一脸欣慰的看着牛牛,“梅姐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孩子。”
我点点头,牵着孩子的手就朝着大叔的店面走去,谢雨纾在孩子一旁跟着。
牛牛还是跟我亲一点,虽然他的姐姐足够漂亮,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没那么快熟络起来。
进了店内,迎面而来就是一股热风,大叔看到我们也风趣的笑着,“哟!是我老年痴呆了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大叔你可别闹了!”谢雨纾嗔怪着,“这是陈言同事的孩子,因为了有些事所以我们先照看着。”
大叔也是哈哈笑着,接过牛牛一层一层的衣服放在柜台那里,就让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我把菜单转到谢雨纾和孩子跟前,“小王子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给你做。”
牛牛稍稍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妈妈不来么?”
“呃……”我组织了下措辞,“妈妈工作忙。”
安静了几秒,牛牛很明显失落了,谢雨纾有些责怪的看着我,我正想着怎么安慰他,牛牛突然坚定的看着我,“叔叔我决定了,要快快长大,然后像你一样挣好多好多钱来照顾妈妈。”
我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叔叔可没有好多好多钱。”
“你骗人!你房子可好看了!”
“那不是叔叔的房子。”
“欸?那你好逊哦。”
谢雨纾没忍住,捂着嘴扑哧笑了出来。
我干咳一声,“叔叔让你失望了,点你喜欢的,多吃点快快长大。”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欢快,我都有些忘了之前还在和谢雨纾闹别扭。
中途接到了梅姐电话,我看了眼牛牛,谢雨纾看了看我的样子,也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我去了卫生间接听,“喂,梅姐,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这么短时间已经是第三次手术了。”电话那边的梅姐显然在压着情绪跟我说话。
“这么严重!”
“哎,也算是他姓林的,遭了报应吧。”
梅姐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担忧是隐藏不住的。
“没事,会好的。”我实在不太会安慰人。
“陈言,我今晚上怕是过不去了,牛牛外婆后天才到,明天又是休息天,你能不能……”
“可以。”梅姐话没说完我就应了下来,“你在那边照顾着吧,我会带好孩子的。”
“恩……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挂断电话,我看见谢雨纾在门口等着,她问我“怎么样了。”
我叹口气,“又做手术了。”
“啊?”
我跟她不约而同的看着餐桌旁大快朵颐的牛牛。
“今晚上和明天得让孩子住咱那了。”
谢雨纾咬咬嘴唇,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牛牛有些犯困,也就带着两人回到了家。
孩子倒是真的困了,在后排座位上依偎在谢雨纾的怀里睡得香甜,孩子睡了我跟谢雨纾突然没了话题,气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上。
好在道路畅通没有折磨我们多久,也因为孩子在场也没有发生冲突,一路无言的回到家,我抱着牛牛到了客房,给他盖好被子就出来,稍作整理就要出门。
“你去哪?”谢雨纾问我。
“梅姐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一开始我没多想就让她跟着了,但走到半路我跟谢雨纾都没说什么话,这让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直到后来谢雨纾像是主动投降般的先开口找话题。
“牛牛真是个好孩子。”
我也想到了小家伙在吃饭时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有些感同身受。
“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感,说白了还是梅姐教育的好。”
“对了,你跟梅姐是怎么认识的?”
我耸着肩膀稍微想了想,“恩……我在上一个公司的时候,和梅姐有过几次合作,那时候就认识了,不过真的了解她是在她离婚的时候。”
“啊?离婚的时候?”谢雨纾扭过头看着我。
“对啊,”我停下车等红绿灯,“狗血的是,我是在她离婚当天,在民政局门口看到她的。”
谢雨纾静静地看着我,我也瞄了她一眼,随后叹口气。
“那时,我前上司犯了个错误,给公司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他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我也认了,反正不想干了,也正好乐得几天清闲,那天偶然开车路过民政局,老远就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说真的,梅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看到她的私生活让我有些好奇,所以就在那停车多观察了会儿。”
“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谢雨纾半嘲笑的说道,“后来呢?”
我脚下踩了油门,“后来,她们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她和那个男的,也就是她前夫,她前夫满脸求原谅的表情,但梅姐只是很平静的和他说着什么,她前夫一脸悔恨的离开的时候,我本来也不想再看下去,但梅姐突然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也不顾周围人多人少,狠狠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