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兵更是嗤笑一声,走到陈平山面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轻蔑的说道:
“各位各位,我们的平山哥得了陈老猎户的真传,最近又投机倒把发了点小财,换了个56半,这才有底气一个人进山。大家放心,我们平山哥说了,这个第一名啊,非他莫属,你们谁都别争别抢!但是呢……”
李红兵话锋一转,凑到陈平山耳边,声音不大。
“但是呢,我还是劝你跟我一队。进了山,我保你全尸。不然等会儿你进了野猪沟,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收尸,晦气!”
李红兵的一席话给陈平山拉满仇恨。
周围的猎户们跟着肆无忌惮的哄笑起来。
“就是,平山,别逞能了!”
“红兵也是好心,赶紧跟红兵队长一队吧。”
李建设站在台上,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是要这个效果,让陈平山在全公社人面前丢尽脸面,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红旗公社的天!
陈平山没理李红兵的挑衅,反而抬头看向台上的王主任。
王主任正好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既有惋惜,也有无奈。
他见场面控制不住了,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给陈平山同志。”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把信号枪递到陈平山手里。
这枪金灿灿的,比真枪还好看,但陈平山知道,它的分量不轻。
王主任叹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陈平山同志,你既然坚持单人参赛,我也不拦你。这把信号枪你拿着。遇到危险,或者歼灭了野猪群,立刻发信号。林场的救援队会第一时间赶到。记住,命比猎物重要,一旦感觉不对,立马撤出来,听见没有?”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也是不看好。
意思很明显:
你要是能打下来,算你运气好;要是打不下来,赶紧发信号求救,别死在里头。
陈平山掂了掂手里的信号枪,枪身冰凉。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嘲讽、怜悯、看好戏的脸,又看了看李红兵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样,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向前一步,单手接过信号枪,咔嚓一声上膛,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比李红兵摆弄步枪还要熟练。
“谢主任提醒。”
陈平山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转向李建设,目光犀利,直视着这个钻营多年的老队长。
“李大队长,你说我一个人去是送死?”
李建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难道不是?就凭你一人一枪,加上你这一身卖菜的行头,进了野猪沟,那真是肉包子打狗!”
陈平山没废话,反手举起手中的信号枪,对着天空,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道耀眼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红花。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视、所有的不看好,都被这道信号弹定格。
陈平山收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的说道:
“各位,你们记住这个信号弹。到时候,来帮忙抬野猪!”
他指指点点,指向了大黑山脉的方向。
“我陈平山,不组队、不依赖人、更不拼爹。今天,我就在这野猪沟,让红旗公社的人看看,什么叫猎户。”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到民兵营长那领了一盒子弹,然后直接转身往靠山屯望山口的方向走。
身后,李红兵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建设再也笑不出来了,手里的烟卷在指间捏灭了。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王主任才叹了口气,对着李红兵挥挥手:
“别愣着了,队伍出发!跟上他!”
“三天时间,不管结果如何,通通到大队部报到!”
李红兵咬着牙,狠狠一跺脚。
“走!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真的一个人灭了野猪群!要是他敢怂,给咱们李家屯大队丢人。我非把他从山上揪下来游街不可!”
陈平山赶到杨玉莲的裁缝铺。
这会儿裁缝铺里,杨玉莲正踩着缝纫机赶活,机头哒哒响个不停,见他进来,脚一抬踩住刹车。
“平山,子弹领好了?”
“玉莲姐,我这一进山至少三天,你别跟着着急。我陈平山虽然不能保证能把野猪群干掉,但是自保肯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硬塞到杨玉莲手里。
“这钱你拿着应急。裁缝铺刚刚开业,万事开头难,别着急上火。”
杨玉莲怕陈平山担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嗯,你放心去,小妮有我看着。进山别逞能,真遇上难处,就发信号,你平平安安比啥都强。我……我洗干净等你回来……”
陈平山一听,要不是时间紧,必须开一炮再走。
他把家里的钥匙递给杨玉莲。
“大前天我抓的林蛙还没处理,在院子里头。你自己煮着吃,要是吃不完就拿到公社黑市找富大龙,就说是我的货,他高价收。”
刚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熊桂芬挎着个布包,大步流星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全是吃的。
炒黄豆、煮鸡蛋,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糖糕。
“平山要进山是吧?我给你备了干粮,都是硬货,顶饿!”
陈平山看着熊桂芬一个劲儿的忙活,就知道她是用忙来掩饰担心。
“够了……”
熊桂芬瞪他一眼,硬是把两个煮鸡蛋塞他兜里。
“野猪沟那地方连鸟都少,哪有现成吃的?你带着,饿了就吃,别亏着自己。还有,要是谁在山里为难你,你别跟人硬来,回头我收拾他!”
陈平山跟俩人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出门。
而此时,两百米外的槐树下,忽然晃过一个身影。
陈平山抬眼望去,就看见香秀站在那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踮着脚往这边看。
陈平山抬起手摇了摇,大声吼道: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