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白开，嘴角抖了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肖建仁对这个守寡的大嫂，亲近得过头了，殷勤得反常，根本不是叔嫂该有的分寸。
再结合上辈子田晓霞的下场……陈平山手指猛地一紧。
这里头，绝对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场定亲宴，根本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喜事，分明是个等着把田晓霞往里推的火坑。
肖家大嫂叫刘凤兰。
人如其名，看着朴实，眉眼间却总带着一股子勾人的软劲儿，说话轻声细语、人畜无害，但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看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主。
菜单一上桌，肖母接过来，转手就递给了刘凤兰。
“凤兰，你来点吧？”
刘凤兰立马把菜单退回去。
“哎呀，今天是请晓霞家长吃饭，哪轮得到我点菜啊？我算个啥啊？”
“凤兰，你就别推了，点呗？你点菜有经验，搭配的合理，好吃又不贵，你点我们都满意。”
刘凤兰这才不好意思的把菜单接过来，冲田晓霞三人点点头。
“那我就来点啦，要是哪不合适，你们直说。不用不好意思。”
刘凤兰说完眼睛就瞄着菜单，自言自语的说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铺张，实惠点就行。”
田满仓和王月娥在一旁赔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自家人不讲究。”
刘凤兰眼皮都没抬，专挑最便宜的往下念。
“来个凉拌黄瓜，再来个醋溜土豆丝，炒个白菜粉条，嗯……再加个萝卜汤。”
一桌五个人，她就点四个素得不能再素的菜，连点荤腥都舍不得。
肖母在旁边脸色有点挂不住，轻轻碰了碰她。
“桂芬，要不……再加个肉？”
刘凤兰抬眼一笑，软乎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娘，现在日子紧巴，花钱得省着点。晓霞妹子又是实在人，肯定不挑。再说了，吃那么油腻对身体也不好。而且肉才多少钱一斤？你看看他们卖多少，抢钱啊！要是真馋肉，我回去给你们做！”
说完，她还特意朝田晓霞温柔一笑，那眼神软得发腻，可田晓霞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酒更不用说，张桂芬直接冲柜台喊道：
“老板，来最便宜的散白，二两就够，尝尝味儿就行。”
她说完，还不忘冲田晓霞三人说道：
“喝酒喝的是气氛，不是价钱，咱们心情好，那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对吧？”
肖建仁在旁边一声不吭，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一脸赞同，还贴心地给张桂芬递了杯茶水，那模样，倒像是他俩才是一对。
陈平山坐在角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菜抠门成这样，人倒是水性杨花得很。
这哪是一家人吃饭，分明是合伙算计，想空手套白狼，把田晓霞骗进门当免费佣人。
陈平山恨得牙痒痒，但人家田晓霞没有意见，他这个所谓的朋友也没话说。
很快，几盘寡淡的素菜和二两最便宜的散篓子上了桌。
肖母拿起筷子，招呼动筷子。
刘凤兰也在那假惺惺的说道：
“来来来，快吃啊，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
田满仓立马拿起筷子，朝醋溜土豆丝夹过去。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桌上的四盘素菜就见了底。
田晓霞摸摸肚子，空落落的，但是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多说。
肖父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个啥，今天趁着咱们俩家父母见面，不如就把建仁和晓霞的婚事定下来。孩子大了，早定下来，咱们两家早放心不是？”
田满仓点点头，陪笑着说道：
“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俩孩子方方面面也都合适，我看大差不差就定下来，至于怎么办、什么时候办，咱们再商量。”
田满仓说完就转头看向田晓霞，说道：
“晓霞，你以前在我们老田家舒服日子过惯了，也把你宠坏了，但是到了肖家那边，可得做好一个儿媳、弟媳的本分。”
陈平山听了不对劲，说做好“儿媳”的本分，就算了，怎么还做好“弟媳”的本分？
就在他狐疑之际，肖父也说道：
“是啊，咱们家情况比较复杂。老大走的早，老大媳妇一个人拉扯俩孩子不容易，晓霞你进了门，得跟建仁一起帮衬凤兰。”
田晓霞以为所谓的帮衬就是搭把手，也就点点头。
“嗯，好。”
肖父满意的点点头。
“建仁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零头私用，其余还是老规矩，交给凤兰。你呢，虽然没了正式工作，但是赚钱的门路多了去了，捡煤球啊、扫大街啊也都能对付个几元钱，以后家里的开销就交给你了。”
田晓霞眼睛一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让我捡煤球、扫大街？还要把管一家开支？”
肖父眼睛一瞪。
“那当然了，你总不好意思搁家啥都不干吧？一分钱不拿，你也不好意思端我们老肖家的碗吧？”
“不是，建仁不是把工资上交了吗？”
“哎呀，建仁上交的不是伙食费和开支，是贴补给凤兰娘仨的钱。你没进门之前就是这么定的，建仁也因为照顾大嫂侄儿侄女当了好几年的道德模范。总不能你一进门规矩就变了吧？那传出去还以为你这个妯娌没教养，逼寡嫂出门！”
田晓霞傻了。
陈平山也傻了。
没想到这“道德模范”是用钱给买的？
田晓霞坐不住了，立马站起来。
“叔婶儿，外边有家熟食店还不错，我去看看有啥新鲜货。对了，我跟建仁的事儿要不然再缓缓，我觉得中间还有些事情没闹清楚。”
田晓霞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过去。
“唉，你这丫头……”
田满仓站起来追了两步就转回来，冲刘凤兰点点头。
“我就说吧，这丫头脑筋没转过来。”
王月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冲肖建仁眨眨眼睛。
“建仁啊，你去要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