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天，杨玉莲把门板装上，松了一口气，把钱袋子的钱倒在柜台上。
纸币、硬币哗啦啦摊开一片，有五块、两块的面额，更多的是一块、五毛的散钱，还有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
她先是把钱按面额分好，又一张张、一枚枚仔细数了三遍。
“平山，你快看看，我没数错吧？十二套时装，一套不剩全卖光了，还有八个乡亲提前量尺寸付了定金，一整天下来，营业额总共六十二块三毛钱！”
陈平山凑过去看了一眼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钱，手自然而然的放在杨玉莲的臀上。
“玉莲姐，我就说你这手艺吃香，咱们的衣服版型洋气，针脚又密实，比供销社的成衣的还合身，乡亲们肯定抢着要。”
杨玉莲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然后仔细算了算成本，差不得得有接近四十多元。
算完所有开销，杨玉莲把纯利润单独归拢好，眼睛亮得发光，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平山，咱们这一天就挣了二十多元！”
在1980年，东北公社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三十多元，农户一年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杨玉莲一个寡妇，头一天开铺子，纯利润就赶上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这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儿，她眼眶微微泛红，想起之前在屯子里，带着小妮艰难度日，吃了上顿愁下顿，连给小妮买块水果糖都要斟酌半天，如今不过一天功夫，就挣到了这么多钱，往后的日子，终于有了奔头。
“平山，啥也不说了，你能让姐和小妮过上好日子，姐的命你都能拿去。”
一旁的小妮也满是笑容的站在柜台外看着他。
陈平山看着母女俩温馨的模样，心里也泛起暖意，开口说道：
“玉莲姐，这只是刚开始，你这手艺公社里独一份，后续再添点灯芯绒、花格布，专做女人的衣服，订单只会越来越多。咱们稳扎稳打，慢慢做，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陈平山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挤进杨玉莲衣服的下摆，一顿操作猛如虎。
指入深潭游戏珠。
杨玉莲重重地点头，娇嗔的瞪了陈平山一眼，说道：
“明天我再多进几匹花布和的确良，再买点好看的蕾丝花边，趁着热乎劲，再多做十几套新款，争取下次能卖得更好。”
第二天一大早，陈平山给富大龙送了三天的货，然后便直奔李家屯子，跟李学文拿上大包小包，然后直奔公社，搭车去县汽车站。
等到了汽车站，陈平山买了半个小时以后出发东山煤矿的车票，看还有时间，就招呼李学文和熊桂芬进了车站旁的国营小饭店。
陈平山指了指墙上贴的菜单，冲李学文努努下巴，说道：
“学文，你看下要吃啥随便点，就当是哥给你跟干妈饯行。”
李学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闻着浓郁的肉包香气咽了咽口水。
“平山哥，我不饿……”
陈平山白了一眼李学文，没好气的说道：
“不饿什么不饿？我在你这个年纪，属于十点吃饭十二点就饿的年纪，空了一晚上肚子，早上也没吃，不饿？”
陈平说完立刻把服务员招呼过来。
“同志，十个大肉包，三碗小馄饨，凉拌海蜇皮、凉拌海带丝，另外再加三碗豆浆。”
一旁的熊桂芬一劲儿的拉着陈平山的胳膊，说道：
“平山，够了够了，点这么多吃不完！”
陈平山摆摆手，交了粮票和钱。
“干妈，你信不信这点东西学文一个人都能造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片刻之后，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陈平山立刻招呼李学文动手。
见李学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便往他手里塞了个大肉包子。
“学文，你爹生前为了养家糊口没在你身边，所以你的性子弱，有点放不开。以前没啥大事儿，有你爹撑着，天塌不下来。等到了东山煤矿，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把家撑起来！”
响鼓不用重锤。
李学文点点头，便埋着头吃包子。
就在陈平山吃完抹嘴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影子进了饭店。
陈平山身子一激灵立马把脸偏过去，捂着头。
可那道影子瞅了一圈，突然之间朝他走过来，惊喜的说道：
“平山表哥？你怎么到县城来了？干哈啊？”
陈平山见躲不过去，只好转头看向那道影子，说道：
“海燕啊，这么巧，在这也能碰到你？这是咱李家屯大队的熊桂芬和李学文，我送他们母子俩去东山煤矿。”
俩人正是陈平山八竿子打不着，最近看他发家才凑上去的远房表妹赵海燕。
赵海燕自来熟的坐到陈平山的旁边，眼睛扫过狼吞虎咽地李学文和一脸尴尬的熊桂芬，热情的说道：
“表哥，这两位乡亲是咱们家的亲戚吗？”
陈平山听她把“咱们家”这三个字咬的重重的，就知道这货又想宣示主权。
不等陈平山回答，赵海燕主动跟熊桂芬说道：
“桂芬婶子，我叫赵海燕，在县城粮站工作，是平山地表妹，不过咱们俩家虽然关系近，但是没有血缘关系，属于可以登记的那种……”
赵海燕说到这，突然惊慌失措的捂住嘴，脸上瞬间布满红霞。
“哎呀，你看我这张嘴怎么啥话都往外说，平山哥，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陈平山无奈地看了一眼赵海燕，又扫了一眼熊桂芬，说道：
“吃完了我们就走吧，到东山煤矿还有点距离。”
熊桂芬点点头，李学文把包子咽下去，桌上的饭菜打扫干净，拎着行李站起来。
陈平山转头对赵海燕说道：
“海燕啊，那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赵海燕嘴角抽了抽，这是一丁点没把她赵海燕当自己人啊？
为了一个老大妈和小崽子，竟然把自己晾在这？
但是她还是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把陈平山三人送到门口。
“平山表哥，那你回来的时候来找我一下，我请你吃饭，顺便听听你在野猪沟的英雄事迹。”
“野猪沟？”
赵海燕立马拿出小钱包，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正是陈平山的照片。
“平山表哥，我都随身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