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树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乡巴佬这么通透，不卑不亢，还懂先把价码摆到明处。
他略一沉吟，看向陈平山的目光里，那股骨子里的轻视淡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国营特级参收购价五百到六百。黑市一千八到两千二。这株品相顶尖，急用药，两千块，合理。”
沈嘉树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林婉晴，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婉晴，这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我这样的省城人一时半会儿都掏不出这么多钱，你们家……我到不是说你们家砸锅卖铁凑不够钱，只是掏空家底去救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不值当。”
林婉晴皱皱眉。
抛开感情不谈，沈嘉树确实说的有道理。
不过是一面之缘，碰到了而已。
陈平山虽然也想把野山参出手，但要是搁自己身上，肯定也不舍得掏家底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
所以，他也不想干预林婉晴的决定。
林婉晴皱皱眉。
“陈平山，我一时半会儿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不然你看能不能我先付十分之一，然后每个月拿工资补给你？或者，你的野山参能不能按片卖？一根应该也用不完。”
陈平山看了一眼林婉晴，说道：
“林大记者，野山参按片卖和整根卖可不是一个价，差的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为难你，但是我手里的钱确实不够，老人的家属也联系不上……不过陈平山，你要是不愿意出手也没关系，我不会埋怨你……”
陈平山高看一眼林婉晴，要是她敢道德绑架，他转身就走。
“你老头身上没有一点个人信息吗？”
林婉晴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本子，递给陈平山。
“喏，只有一个本子。”
陈平山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一些打油诗，大多都是关于塞北平原的赞歌。
到了最后一页，类似于个人感悟，总之就是那种伤怀悲秋、无病呻吟的那种。
但是陈平山的目光瞬间停留在最后的署名上：
关东猎人！
陈平山的心脏漏了半拍，把本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转身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老头。
他不动声色的把本子还给林婉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沈嘉树倒是抢了先。
“呵呵，都说乡下民风纯补、路不拾遗，都是热心肠，没想到这位陈平山同志却很让我意外啊。要是我手里有五十年野山参，别说是切一小片，就是一整根，看在婉晴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上，也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并且……”
沈嘉树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陈平山。
“分文不取！”
陈平山心里门儿清，这沈嘉树怕是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吧？
玩道德绑架？
我他妈没有道德，你怎么绑架我？
林婉晴微微瞪了一眼沈嘉树，说道：
“嘉树，你说什么呢？平山的野山参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愿意出手，而且没有坐地起价已经是很良心了。”
林婉晴顿了顿，接着说道：
“平山，你先回去吧，我回家凑一凑，要是能凑到钱我去你家找你，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去。”
此话一出，沈嘉树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就跳起来。
不是第一次去这小子的家？
妈的！
好白菜不会被猪拱了吧？
“陈平山，你的思想很危险，没有风险精神，只有利己主义，被资本主义侵蚀的很严重。难怪上头三令五申，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
陈平山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野山参放到桌上。
“沈嘉树，这野山参我可以捐出来，只要我们家婉晴乐意，爱用多少用多少，就当是彩礼了。但是，你这么有觉悟、有爱心，你怎么不表示表示？”
林婉晴一听陈平山又是“我们家婉晴”，又是“彩礼”，明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还是一脸绯红。
不过，她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也没有打断。
沈嘉树见林婉晴没有否认，甚至没打断，脸瞬间憋的通红。
“满口胡言！陈平山，我手里要是有野山参，我早就拿出来了，不用你多说。”
“你虽然没有野山参，但是你有手表啊……”
沈嘉树见林婉晴和陈平山盯着他，怒气冲冲的手腕上的新手表脱下来，放到桌上。
“好，只要陈平山拿出野山参，这块表我捐出来！”
“一言为定！”
陈平山说完就把野山参往林婉晴面前一推，顺手把表戴在右手手腕上。
“婉晴，随便用！”
沈嘉树的脸瞬间都绿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啊！
九九成！
“陈平山，你真这么大方？这事儿可不带反悔的！”
林婉晴喜忧参半，瞥了一眼野山参，说道：
“平山，你认真的吗？”
陈平山大义凛然的点点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陈平山虽然只是个猎户，但是也有一颗赤子之心，只要能救人，别说是区区一颗五十年野山参，就算是要我的全部身家，我也不会推辞。人世间苦难千千万，我一人两手难以顾全，但是既然让我碰上了，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不管不问。”
“可是刚刚……”
“刚刚只是考验你，看看你的心灵是否跟我一样高尚、一样纯洁、一样热忱。”
陈平山瞥了一眼隔着病房玻璃往里看的大夫，硬生生挤出一滴晶莹的眼泪。
“呵呵，钱财乃身外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用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沈嘉树立马狂笑起来，指着陈平山说道：
“哈哈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这株野山参，这可是小几千元！陈平山，你现在拿回去还来得及，不然一会儿变成药渣子，你可都没地方哭！”
陈平山冷眼看着沈嘉树。
“沈嘉树，一根野山参而已，区区五十年不足挂齿。对了，你该不会是不舍得自己的这块表吧？要是你舍不得，吱个声，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