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与林墨齐齐上前，动作轻缓地将那张精密的军用地图重新卷起，用红绳仔细捆扎妥当，双手捧着递还给老兵王叔。
“麻烦您了王叔，耽误您下班了，待会去我那小餐馆喝点呗？”
陈平山语气恭敬，神色依旧平淡，就跟小学生参观博物馆一样气定神闲。
王叔摆摆手，接过地图放回书架，刚转身坐回桌前，桌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妈的，这时候来电话准没好事儿！”
他皱着眉拿起听筒，随口“喂”了一声，听了没两句，眉头拧得更紧，嘴里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又临时有事？行吧，我在这等着，真是一刻不让人清闲……”
抱怨的话语里满是无奈，挂了电话后，他抬头看向两人：“上头说有人临时来人查资料，让我多等会儿，走不了了。你们俩该忙就忙去吧，酒记在账上，等我有空上门去要。”
“得嘞王叔，那我们先撤了！”
林墨笑着应下，拉着陈平山就往外走。
他边走边压低声音跟陈平山说：
“既然来了，索性带你再转一圈，武装部里有些老器械、老资料室，一般人可进不来，也算开开眼界。”
陈平山心中虽记挂着红旗岭防空洞和娜佳的事，但也不好拂了林墨的好意，再者多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往后万一有需要也多份便利，便点头跟着林墨，沿着走廊慢慢参观。
林墨熟门熟路，带着他走过两侧挂着军事宣传画、荣誉锦旗的走廊，路过几间办公室，一路低声介绍着，两人脚步轻快，没多会儿就走到了武装部大院的出口处。
“行，咱们俩好久没见了，中午叫上晓霞，咱们喝点。”
陈平山一想到活力满满的田晓霞也来了劲儿。
“晓霞是工作狂，估计咱们得把饭菜送上门。”
“没问题，我来安排。”
吉普车缓缓驶离办公楼，朝着大门口开去。
陈平山坐在副驾驶，目光随意扫向窗外，脑子里还在反复复盘那几个防空洞的位置，盘算着到底跟娜佳有没有关联。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武装部大门的瞬间，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绿色吉普车，从外侧道路快速驶入，两车在门口擦肩而过。
只是一瞬的交集，陈平山的瞳孔突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将脸偏向车窗内侧，抬手假装整理衣领，死死遮住自己的面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清冷又凌厉的脸：省厅刑侦八处处长，卢雪！
他绝不会认错，警车里副驾驶坐着的女人，一身利落的警服，眉眼冷艳，神情肃穆，正是之前在东山煤矿办案时，有过交集的卢雪。
想起两人之前那段极其咸湿的过往，为了现场抓捕宋唐，两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柜子里，呼吸相闻，蹭来蹭去，陈平山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还是不惹为妙。
卢雪虽然是学院派，但是观察力极其敏锐，刑侦本事更是一流，但凡自己被她瞥见一眼，以她的记性，必定能认出自己。
他如今在靖安县折腾运输、探查红旗岭的隐秘，本就不想和官方、尤其是省厅的刑侦人员扯上半点关系，更不想被卢雪盯上，一旦被她察觉异常，后续所有计划都会平添无数麻烦。
不过这卢雪怎么跑靖安来了？
林墨正握着方向盘开车，留意身旁陈平山的异样，随口问道：
“怎么了平山？好好的低头做什么？盯裆猫啊？”
“嗯，欣赏欣赏。”陈平山压低声音，语气尽量平复，维持着镇定，直到彻底驶出武装部大门，那辆警车完全停进院内，他才缓缓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他余光透过车后窗，看向那辆停稳的警车，看着卢雪推门下车，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进办公楼，心底暗自思忖：
卢雪可是哈市省厅的刑侦处长，级别不低，怎么会突然来到靖安县这个小地方？还偏偏进了县武装部？
是单纯的公事出差，还是……冲着红旗岭的事，冲着娜佳来的？
陈平山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眼里全是不解。
不对劲，这几件事绝不可能毫无关联。
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卢雪这老娘们来靖安，到底是为了什么……”陈平山低声呢喃，眼神凝重，心中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旁边的林墨没听清，转头问道：“你说啥？哪个老娘们？”
“没什么。”陈平山立刻收起思绪，轻轻摇头，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不能把卢雪的事、娜佳的事透露给林墨，一来容易引发恐慌，二来也会把林墨彻底拖进这摊浑水里。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吉普车回到生意火爆是平事儿饭店，林墨让后厨张罗几个菜，自己则跟陈平山打了个招呼。
“平山，我先去忙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业务，我这儿你随便。”
“我去晓霞那看看，你待会把饭菜送过来。”
“妥了。”
陈平山踩着自行车就往街对面的晓霞小卖部走。
一进门，田晓霞就来了个猴子捞月。
“陈平山，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找我了呢！”
陈平山嘿嘿一笑。
“嘿嘿，你看到我了呀？”
田晓霞把咸猪手拍开，说道：
“哎呀，像你这样板板正正的人在那晃来晃去，我咋可能看不到？就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闪闪发光……”
陈平山绕到田晓霞的身后，抱住她，小腹往前一送。
“今天下午没啥事儿，陪你理理货呗？”
田晓霞立马躲开，把陈平山往外推。
“别，你还是回去吧。上次把我累够呛。你这个人啊，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花花肠子那么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我下午要进一批货，没空陪你瞎折腾。”
“哎呀，不冲突，你干你的、我干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