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说道：
“好的不得了，还给咱介绍了一个活！东山煤矿的活，让咱试着做一百套劳保服，尺码都给了！拖拉机上都是我现买的布料。”
杨玉莲闻言，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置信。
“东山煤矿？那可是国营大矿，能把单子给咱们？”
“千真万确！”陈平山拉着她坐到桌边，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公章和条款，细细跟她说了来龙去脉，“干妈现在在矿上工会，特意把这活揽给咱们，先做一百套试试水，七块五一件，后续还有上千套的大单子，还有矿上的福利针线活，全是长久生意！”
说完，陈平山拿起纸笔，一笔一笔给杨玉莲算账，边写边说道：
“你听我算，咱们拿的加厚卡其布八毛钱一米，一套衣服用两米二，料子钱就是一块七毛六；加上针线、纽扣这些损耗，一套顶多两毛钱；再找屯里手脚麻利的大娘做工，一件工钱一块八，一套总成本加起来，撑死三块七毛六，七块五卖出去，一套纯赚三块七还多！一百套就是三百七十块，顶得上普通人小半年的收入！”
看着纸上清清楚楚的账目，杨玉莲心脏怦怦直跳，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她守着小裁缝铺，做的都是邻里乡亲的零散活，从没接过这么大的国营单位订单，心里难免打鼓。
“这么大的单子，咱们能做得过来吗？要是做不好，砸了招牌不说，还辜负了桂芬姐的信任。”杨玉莲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担忧。
陈平山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的说道：
“别怕，咱们只要把质量把好关，用料扎实、做工板正，肯定没问题。这是咱们做大做强的第一步，只要做好这一百套，以后咱们的裁缝铺就能变成服装厂，接更多大活！”
杨玉莲看着陈平山坚定的模样，心里的忐忑渐渐散去，眼里燃起了干事业的劲头。
她向来手脚勤快，做事认真，也想靠着自己的手艺干一番大事，不再守着小小的裁缝铺得过且过。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细细盘算起来：
“要半个月内做完一百套，得好好算算人手和缝纫机。我一台缝纫机，一天不停歇，顶多做三套完整的劳保服，半个月也就四十五套，远远不够。”
她拿着笔，一边算一边说道：
“一套劳保服，裁剪、缝制、锁边、钉扣，工序多，单靠我一个人绝对不行。按半个月工期算，每天至少要做七套才能完工。一台缝纫机一天做三套，至少需要三台缝纫机，再加上我，四个人手刚好能赶工。”
陈平山点点头，心里立马有了盘算。
“人手的事交给你，你去咱们屯里还有周边屯子，找那些在家闲着、针线活做得好、手脚麻利的大娘、嫂子，工钱按之前说的一块八一件，多劳多得，肯定有人愿意来。缝纫机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县城、公社里想办法，不管是租还是借，或者托人买二手的，最不济我直接买一手的，三天之内，保证把三台缝纫机凑齐！”
“好！”杨玉莲重重点头，眼里满是干劲，“我现在就去打听人选，挑那些做事仔细、针线扎实的，绝不能在做工上出问题，一定把这批劳保服做得比国营厂还要好！”
说干就干，杨玉莲立马收起手里的零散活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物色合适的人手。
陈平山也不敢耽搁，把托运回来的布料安置好，转身又招呼王守根，往公社和县城赶去，一门心思张罗缝纫机的事。
陈平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百套加厚劳保服工期紧，卡其布又厚又硬，家用薄缝纫机根本扛不住，干不了半天就得断针、崩线、烧皮带，必须得用国营厂那种耐造的厚料脚踏工业平缝机，再配一台锁边机，才能保证工期。
八十年代初，全新的工业缝纫设备紧俏得离谱，不光要花大价钱，还得有工业券、排队摇号，普通老百姓连门路都摸不到。
现在要是找富大龙或者林墨搞工业票，肯定来不及。
他思考再三，没有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撞，也没去旧货市场瞎转悠。
而是直接折回县城，再次找到了林墨。
眼下这种要票要门路的紧俏物件，还得靠林墨的人脉摆平。
林墨见他去而复返，抖抖烟灰。
“刚给你搞定布料，又有啥事？”
陈平山跟林墨那是铁哥们，直接开门见山道：
“林公子，得麻烦你牵个线，我需要三台工业厚料脚踏缝纫机，还有一台三线包缝锁边机，做矿上劳保服用，全新的我弄不到工业券，想找找渠道弄半旧的。”
林墨一拍大腿，当即应下，说道：
“这事儿好办，我正好认识县国营服装厂的生产科长，那厂子现在一摊子烂事，找他准能搞定！”
陈平山直接去田晓霞店里拿了两条迎春烟。然后便坐上拖拉机直奔县国营服装厂赶。
一进厂区，就能看出这国营大厂的颓势，车间里工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干活磨磨蹭蹭，机器大半都停着，地上散落着边角料，乱糟糟的毫无章法。
林墨低声跟陈平山念叨道：
“瞧见没，这就是国营厂的通病，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工人没干劲，产量上不去，做出来的衣服偷工减料、质量稀烂，订单越来越少，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厂里的设备淘汰了也不心疼，反正亏了是国家的，伸手向上级要就行，旧设备堆在仓库占地方，巴不得赶紧当废品处理掉换点小钱。”
说话间，两人见到了服装厂的王科长。
林墨递上根烟，简单说明来意。
陈平山赶紧把两条烟塞人手里，王科长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带着二人去了仓库。
仓库里堆着好几排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全是上工牌、蝴蝶牌的工业厚料脚踏平缝机，还有几台GN2型三线包缝机，都是之前厂里做工装用的，只是因为设备迭代，就被扔在了这里，灰尘厚积，看着破旧，实则机芯半点没毛病，稍微打理一下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