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铜锣声突然撕裂深山的寂静。
“哐！哐！哐！”
门口放哨的壮汉拿着破锣哐当哐当的敲起来，满屯子的跑。
“公安上山了！都出来！公安进山搜人了！”
不到五分钟，家家户户破旧的土屋木门哗啦推开，屯里所有壮年男人抄起手边的柴刀、锄头、木柄扁担，齐刷刷的屯子口赶。
刚刚没当新郎官没几天的周老根狠狠一跺脚，朝屯子口看了看。
他一辈子穷困潦倒，切掉几根手指讹来的一百块，外加攒了大半年的零碎血汗，拼凑一百二十块买下这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大学生，是他活了将近五十年最贵重的一笔家产，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妈的，晦气！”
说完他就招呼屯里人把面无表情、麻木不仁的苏倩倩带着往山里藏。
这座屯子的男人好吃懒做，从来不想着出门赚钱，一干活就浑身没劲儿，但是公安一上门，那浑身都是劲儿。
等他们西边的屯子出口，却发现同样也有公安，便立即慌了。
以往公安都是只堵前屯子口，没想到竟然四面八方都是公安。
“妈的！我信了他的邪！”
周老根咬牙低骂一句，不再折腾上山，而是拽着苏倩倩的头发，直奔屯子正中央的老祠堂。
祠堂是整座屯子最破旧也最核心的地方，墙体斑驳开裂，房顶茅草烂的透风，平日里用来供奉祖宗牌位，逢年过节烧香磕头，让祖宗保佑他们大富大贵。
可一旦遇上外人进村、公安清查，便是全村藏人、死守的据点。
此刻祠堂之内，铁笼紧锁，刚刚偷拍取证被抓的林婉晴，孤零零困在冰冷的生铁囚笼里。
周老根蛮力拖着苏倩倩撞进祠堂，抬手就一把把她推进另一侧空置铁笼。
“哐当！”
做完这一切，周老根扭头朝外嘶吼道：
“所有人堵死祠堂！大门封死！谁都不许进、不许出！谁敢放公安进来，就是断全屯子的种！就是咱们全屯子的敌人！”
“对，周老根说的对，法不责众！公安不敢对我们动手！”
一声令下，全村男女老少蜂拥而至，聚在祠堂门口。
壮年男人手持农具守在祠堂正门、侧窗、后巷三处死角，老头和老太婆躺在祠堂门口。
密密麻麻的村民围满整片空地，一张张麻木粗鄙的脸，透着一模一样的偏执与凶悍。
才几天而已，原本青春靓丽、活力满满的苏倩倩满脸死灰，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气力。
林婉晴敲了敲铁笼子，冲苏倩倩说道：
“苏倩倩？你应该就是沪市来的大学生苏倩倩吧？我是靖安来的记者林婉晴，我是专门来暗访救你的！公安来了，咱们得救了！”
苏倩倩微微抬眼，看向扒着铁笼、脊背挺直的林婉晴，嘶哑的气息微弱的像虫子：
“……公安，真的有用吗？”
“有用！肯定有用！”
苏倩倩的眼里闪过一丝光，狠狠点点头。
“我信你……”
而屯子入口处，对峙已经彻底爆发。
数十名公安踩着湿滑陡峭的山路步步推进。
带队的副局长在这片山区任职数十年，太清楚一撮毛屯的德行。这里老百姓世代抱团抗法，每次清查全部提前放风、转移人质，几十次进山摸排，次次无功而返。
队伍前方，林婉碧一身素色衬衣，踩着满脚黄泥，闷头闷头往前冲。
副局长看了一眼村民，喊道：
“全员戒备，依法执行搜查任务，尽量克制，但若遭遇暴力抗法，冷静处置！”
一众公安稳步上前，刚逼近屯口，密密麻麻的村民瞬间暴起。
“不许进！”
“滚出我们屯子！”
“一撮毛的事儿轮不到你们管！”
数十名壮年村民一拥而上，锄头狠狠砸在地面溅起飞石，扁担横挡在前，甚至有偏激的村民捡起山里的碎石烂泥，劈头盖脸朝着公安队伍砸去。
泥块碎石呼啸而来，砸在盾牌上，砰砰闷响。
副局长见情况不对，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
“乡亲们住手！我们就是进屯子找人而已，并不想伤害你们。但是如果你们一意孤行、暴力抗法，等待你们的就是坐牢！”
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村民积压数十年的抵触与恐慌。
“乡亲们，他们公安是来抢我们的媳妇儿，抢我们孩子的亲娘，把他们赶出去！”
“对，他们是来断我们的种！”
“就是，他们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来抢我们的女人，天理不容！”
“对，政府不给我们发老婆就算了，我们自己攒钱买的老婆还要抢走，臭不要脸！”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三两句，本就没什么法制观念的村民立马被煽动起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直接扑上前，抬手推搡、冲撞公安，粗糙的拳头夹杂着劣质酒精的味道，毫无顾忌挥出。
老人妇女围在四周尖叫起哄，挡住所有执法路线，彻底封死了进屯子的道路。
场面彻底失控。
公安恪守规矩、尽力克制，因为一旦动手，那就是群体事件。
可上百村民猛冲猛打，农具横飞、碎石乱砸……
一边是毫无顾忌的村民，一边是不敢出手的公安，结果可想而知。
短短十几分钟的激烈拉扯对抗，数名干警挂彩，盾牌被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进山通路彻底被死死封锁。
副局长眼看着情况不对，只能拉着浑身上泥的林婉碧，说道：
“林婉碧同志，太猛了，扛不住了，不行先撤退？”
林婉碧在大城市待久了，眼里只有公平法治，一听到公安竟然对暴徒妥协，顿时就怒了。
“不行！这帮暴徒这么激动肯定有鬼，我妹妹肯定在里面，我能感应的到！如果你们就这样纵容犯罪，我明天就上哈市！”
副局长面色铁青，伸手就掏出手里的大黑星，拉栓上膛。
“林婉碧同志，我再试一次，要是再不行，我也不能拿咱们同志的命开玩笑！”
林婉碧点点头。
副局长随后举着大黑星，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剧烈的枪声炸响，老百姓顿时一愣，谁都怕死。
“散开！散开！全部散开！否则全部抓起来坐牢！”
副局长趁机下令，立马招呼公安冲过去。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而已，公安趁老百姓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冲到祠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