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从红木雕花大床扫到落地窗前的书桌,又从书桌扫到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大衣柜。
在确定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确定这扇门关上之后,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她开始在房间里走动,像一只初到新领地的猫科动物,用目光和指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独属于她的空间。
这时,床头柜上的彩色玻璃台灯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在唐楼时见过类似的灯,但那是坏的,灯罩上积满了油灰。
而眼前这一盏却是崭新的,由五彩斑斓的色块拼成一朵盛开的莲花。
令颐伸手拧了一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床单上,把半张床都染成了一幅斑斓的油画。
她嘴角浮起一个孩子气的笑,忍不住又拧了一下把灯关掉,再拧一下又打开,反复开关了两三次,看够了才停止她幼稚的行为。
台灯旁边搁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制小闹钟,造型是一只蹲着的小猫,小猫的尾巴被做成了钟摆。
此时闹钟正滴滴答答地走着,小猫的尾巴正极有规律的左右摇摆着。
令颐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猫耳朵,那只耳朵竟然是可以动的……
“^_^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东西又好玩又稀奇!
玩够了闹钟,又发现了几本杂志,封面上印着时尚的摩登女郎,写着大大的洋文标题。
她不认识那些洋文,但封面上女郎们的发型和衣裳让她看了很久。
她想,这大概就是干妈说的“穿衣打扮”的范本了!
走到梳妆台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瓶瓶罐罐。
里面有雪花膏、冷霜,还有香水……
令颐随手拿起一瓶,拔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茉莉花味的。
还有几盒粉饼,粉质细得像面粉,忽然想起王丽云以前往脸上扑的那种廉价鹅蛋粉,扑完了一说话就往下掉渣,就像是墙皮脱落似的。
她蘸了一点粉在手背上抹开,皮肤几乎没什么变化,她本来就白,看来这个暂时是用不上了!
把粉饼盖好放回原处,又看了看其他胭脂水粉,她觉得这些好东西得先研究明白了再用,不然就糟蹋了!
梳妆台上还搁着一面小小的三折镜,外壳镶满了贝母,看大小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令颐打开来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觉得很有趣。
对着镜子歪头笑,镜子里的三张脸也跟着歪头笑了。
她把镜子折起来又打开,折起来又打开,反复了好几次,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简单的看了一下房间,一股淡淡的倦意涌上心头,昨晚一晚没睡踏实,今天又早早地起床,走了很长的路才到这里,她真是有点累了!!
又想起荣姐走前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磨砂玻璃门后面就是浴室,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便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洗干净。
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裙子,小心翼翼的取下表姑婆送的镯子和脖子上的吊坠,又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钱袋子。
她想了想,将这些“贵重物品”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才安心的去洗澡。
推开浴室门走进去。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令颐站在浴缸前,看着墙上那一排黄铜开关,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最左边的,没水!
又拧了一下中间的,还是没水!
她皱起眉头,心想荣姐刚才明明拧了一下水就出来了,怎么到她手里就不灵了?
她又试了试最右边的那个,这回水倒是出来了,但不是从头顶的莲蓬头里出来的,而是从浴缸那边的水龙头里,哗哗地涌出来。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又拧了两下,水龙头倒是关了,可头顶的莲蓬头忽然又喷出一股水柱,不偏不倚地浇在她脑袋上。
“啊啊啊~~~”令颐短促地惊呼了一声,退后几步。
莲蓬头还在哗哗地洒着水,把她从头发到肩膀浇了个半湿。
她站在那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整个人既狼狈又好笑。
好在没人看见,她索性也不躲了,仰起头,让水浇在脸上,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搞明白了几个开关的门道:
左边是热水,中间是冷水,右边是浴缸水龙头,要先把冷热调匀了,再按按钮,水才会从莲蓬头里出来。
冷水那边的水压比热水大,她调了好几次才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比梳妆台上的还多。
她蹲下来一个个拿起来看,大部分都是洋文标签,她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瓶子里装着蜂蜜一样的液体,她拔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甜甜的桂花香;
又拿起另一瓶,里面是粉红色的,闻起来像是玫瑰和柠檬混在了一起;
还有一瓶是乳白色,她搞不清楚这是用来干嘛的。
又把那个桂花香的瓶子拿起来看了看。
这瓶子上印着一朵金色的菊花,旁边写着一行洋文。
令颐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完全看不懂!
闻着倒是挺香的,这么多泡泡,应该是洗发用的吧!她想。
试着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搓了搓,果然起了细腻的泡沫。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