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霍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三个干女儿坐在一旁翻着画报,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沈若棠翻到一页感兴趣的,凑到赵曼云跟前指给她看,赵曼云瞥了一眼,轻声嗤笑道:“这个颜色不适合你。”
沈若棠撇撇嘴,又转头把画报递到令颐面前,指着上面一件浅绿色洋裙问:“令颐,你说好看不好看?曼云眼光太高,我问什么她都说不合适。”
令颐低头看了看,那件裙子确实好看,浅绿色的裙摆上印着细碎的白色雏菊,腰后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正是沈若棠会喜欢的活泼款式。
她认真地点头:“我觉得挺好看的。”
沈若棠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朝赵曼云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有?令颐跟我一样,觉得很好看。”
赵曼云毫不在意她们的反应,不慌不忙道:“她刚来,不好意思驳你面子罢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钟头的样子,荣姐走到霍太身边,轻声说:“太太,百货公司的人到了。”
霍太随即睁开眼,吩咐荣姐:“把人请进来吧。”
不多时,百货公司的人便鱼贯而入,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先施百货的周经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搬货箱的伙计和提着保险箱的陈小姐。
他进门先给霍太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殷勤得体的笑容:“霍太,多日不见,您气色越发好了!听说您又收了位干女儿,这可是大喜事,给您道喜了!”
霍太微微颔首,指了指身旁的令颐:“就是这孩子,今天请你们来,就是为了她。等会儿把你们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好好帮她参谋参谋。”
周经理的目光顺着霍太的手势落在令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姑娘身量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却不张扬,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的气质倒不像是个半路被认下的干女儿,反倒有几分大家千金的风范。
他心里有了数,笑容更加殷切了几分:“瞧您说的!令颐小姐生得好,这气质,穿什么都好看,我们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能得太太小姐们青睐,我们先施百货一定竭尽全力让太太小姐们满意!”
话音刚落,永安百货的吴主管也领着两个女店员进来了。
她进门先跟霍太问了声好,又熟络地和荣姐打了个招呼,目光扫到沙发上的三位年轻小姐,立刻精准地锁定了令颐。
“这位就是新小姐吧?”吴主管几步走上前,眼睛里满是赞叹。
“哎哟~~,这身段、这气质,这样标致的人儿还真是少见,霍太的眼光果然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好!”
霍太被这话说得颇为受用,唇角微微扬起,抬手示意:“先把你们带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
两位百货公司负责人一齐点头应“是”,退到一边忙活起来。
周经理亲自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匹料子,丝绸、缎面、乔其纱……
各种颜色各种花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伙计们将一匹匹料子从货箱里取出来,一溜儿铺在沙发前。
月白的真丝绉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胭脂色的绸缎浓而不艳,藕粉色的薄纱轻盈得像一团粉色的雾,还有桃红、雪青、赤金……
每一匹都是最时兴的货色,质地做工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这批真丝绉都是刚从上海过来的,颜色全是今年最时兴的,最适合年轻漂亮的女孩,您摸摸这手感——”周经理殷勤地一一介绍。
霍太伸手摸了摸,点了点头:“藕粉的要了,烟灰紫的太沉稳,不适合她。那匹天青色的乔其纱也拿来我看看……”
她又指了两匹料子,“这匹鹅黄色的乔其纱,做一件短袖圆领的衬衫裙,夏天穿凉快;这匹象牙白带暗纹的,做一件西装领的套装裙,正式场合穿得上。”
这一连串指令下来,沈若棠在一旁听着最先坐不住,起身凑到料子前细看,伸手摸了摸那匹藕粉色的真丝绉,回头冲令颐喊:“令颐,快看,这个好看!可以做件晚宴穿的洋裙,裙摆做大一点,走路的时候飘起来,肯定像仙女一样!”
赵曼云也起身走过去,却不碰那些粉嫩的颜色,反而将那匹月白色的真丝绉拈起来一角,放在令颐肩头比了比,又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才含笑点头道:“这个颜色很衬你,素净又不张扬,可以做身旗袍,让师傅在领口用同色的料子盘一朵兰花,既显文气又压得住场面。”
霍太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个干女儿之间转了转,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令颐被她们两个拉着比来比去,倒也不扭捏,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料子搭在肩上,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一旁吴主管也指挥着伙计把几只大箱子抬进来,打开来全是鞋子和手袋。
高跟鞋、舞鞋、便鞋……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按色系深浅在茶几前一字排开。
手袋有缎面的、皮质的、珠绣的,每一只都用软纸仔细包着,拆开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方桌上。
另一个伙计抱进来一只精致的礼盒,里头装了十来瓶香水,玻璃瓶身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琥珀色、淡粉色的光,整个客厅都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吴主管拿起一双米白色的平底芭蕾鞋,鞋面是小羊皮的,柔软得能折起来,鞋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边。
她蹲到令颐脚边,殷勤地说:“小姐试试这双小羊皮的,柔软得很,穿在脚上跟没穿似的。
这鞋底还是老师傅一针一线纳出来的,软和又跟脚,走一天路都不累。
这可是今年巴黎最新的款式,整个港城就我们永安有货,都还没来得及上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