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被丈夫这态度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不就是霍太的干女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霍太又不是正经的霍家人,她不过是霍老爷的填房,守了寡才继承了点家产,凭什么在我们面前摆谱!
你至于吗?!!”
“那你知不知道霍家的生意都是谁在做主?!”
林兆祥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霍老爷虽然没了,可你难道不知道霍庭深是霍老爷的同宗族弟?
如今霍家的生意,都是由霍庭深一手掌控!
你知道他在港城是什么分量吗?!
港督府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他只要一句话,我大半的生意都得黄!
你们再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早晚要闯下大祸!”
林太太听到“霍庭深”三个字,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虽然不参与丈夫的生意,但也知道霍庭深这三个字在港城商界意味着什么。
港督府的红人、码头航运的掌控者、洋行贸易的幕后推手……
这些名号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让他们林家喝一壶的。
林兆祥满腔愤怒难消,索性把矛头指向了一旁的始作俑者,他指着林秀娴,厉声训斥道:
“你说!今天你在琼华阁到底做了什么?!
不要跟我说那些添油加醋的鬼话,我要听实话!”
林秀娴被父亲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吓得浑身发颤,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咬紧牙关不肯开口,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
她是怎么在永安百货和令颐起了冲突,怎么在琼华阁又碰上,怎么让阿强去撞传菜员,把滚烫的砂锅往人家脸上泼。
林兆祥听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原以为女儿只是跟人吵了几句嘴、拌了几句口舌,没想到她竟然指使人用热汤去泼人家的脸。
这要是泼中了,人家就是毁容重伤;即使没泼中,那也是蓄意伤人未遂。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够把她送进警局了!
“你……”林兆祥指着女儿,“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林家的家业太大?
你敢指使人行凶?那锅热汤要是泼到那位霍小姐脸上,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你以为警局是你家开的?
你以为你爹地我在天王老子面前都说得上话?”
林太太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她还是不忍心看女儿挨骂,连忙打圆场:
“老爷……秀娴确实做错了,可那位霍小姐不是也没受伤嘛,再说秀娴也当众道了歉,这事也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
林兆祥猛地抬头瞪着妻子,眼神冷得让林太太心里打了个突,
“你以为霍庭深是什么人?
你以为事情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港城的商界,向来是墙倒众人推的地方!
霍庭深一个电话就能让我的合作伙伴改换门庭。
你信不信,今天我辛辛苦苦谈好的客户,说不定明天就变卦了!
你要是觉得这些都不算事儿,那以后,你就准备上街去讨饭吧!”
他说完瞪着林秀娴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许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林秀娴从小被父亲捧在掌心里,从来没受过这样严厉的训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太太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敢再替她求情,只能悄悄握了握女儿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触怒丈夫。
训完女儿,林兆祥又把矛头转回了妻子身上:“还有你!”
他指着妻子,语气里满是积压多年的不满,“秀娴走到今天这一步,你难辞其咎!
这么多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太惯着她!
你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你能惯着她一辈子吗?!
你能护着她一辈子吗?!”
林太太本来已经不敢再吭声,可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忍了半天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怪我?你说是我惯坏女儿。
那你呢?
你一年到头有几天在家?
你整天忙着应酬、谈生意、去俱乐部打牌,什么时候管过她?
我在这个家里辛辛苦苦操持这么多年,到头来都怪我教不好女儿,都是我的错?
女儿受了委屈回来找我哭,我不安慰她,难道还要骂她打她吗?
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也拔高了:“你整日整夜不着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吗?
那个姓何的女人和她那个儿子,难道不是你的种?
家里的开销你倒是没少过,可你什么时候真正把心思放在家里过?!”
“你——”
林兆祥脸色骤变,猛地抬起手来,掌心悬在半空中,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林秀娴被这一幕吓得连哭声都噎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更不知道那个女人还生了个儿子。
林太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也不看丈夫的脸色,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林兆祥的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他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二楼书房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老了十岁。
林太太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将女儿重新搂进怀里:
“秀娴,别怕!你爹地只是暂时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至于霍家那位干女儿,以后咱们不搭理她就是了!
在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你一定要明白,有些人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