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站在塌陷的舞台边缘。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围着那个电缆井转了半圈。
空气里除了焦糊的木头味，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酸涩气味。
林婉拿着执法记录仪，对着现场录像。
王经理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警官，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婚庆公司用的那些劣质礼花带惹的祸？”
“他们为了省钱，什么东西都敢往舞台上搬。”
宋千夏转过头。
“王经理，麻烦你先出去。”
王经理愣了一下。
“可是……”
“别可是了，你在这里影响我们提取物证，踩坏了脚印算你的。”
王经理只能擦着汗退到了警戒线外面。
宴会厅里终于清静了。
宋千夏挽起袖子，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舞台边缘跳了下去。
稳稳地落在那片被烧得最惨烈的电缆井旁边。
林婉吓了一跳。
“小心点，下面可能有碎玻璃！”
“没事。”
宋千夏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挑开了一块烧焦的木板。
底下的电缆井彻底暴露在眼前。
里面的线缆外皮全都烧化了，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铜芯。
消防队给出的初步结论是电线老化导致的短路。
宋千夏凑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电路故障。”
林婉停止录像，走过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消防那边可是有专业仪器的。”
宋千夏用刀尖指着井盖边缘的痕迹。
“你看这烧毁的纹路。”
“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起火点应该在电线内部。”
“火势会顺着电线的外皮，呈现出一种沿线蔓延的条状燃烧痕迹。”
她在空中画了一条直线，又用刀尖在电缆井周围画了个圈。
“因为短路产生的高温是集中在导线上的。”
“但你仔细看这里的黑灰分布。最深的部分，反而是电缆井外围的这圈木地板。”
林婉皱起眉头，顺着她的思路想。
“火源不是来自电缆井内部，而是有人把引燃物放在了电缆井上面。”
“火是从上面烧起来，最后把电缆井的外皮给引燃了？”
宋千夏打了个响指。
林婉看着满地的灰烬。
“可是消防没检测到汽油或者酒精的成分啊。”
“如果是固体引燃物，总会留下残渣吧？”
宋千夏重新蹲下去。
前世在地下世界，为了销毁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或者安全屋。
千面用过无数种纵火手段。
汽油太明显，酒精挥发太快。
真正的高手，用的都是化工合成的玩意儿。
宋千夏闭上眼睛，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灰烬里慢慢扒拉，就像在考古发掘一样。
几分钟后，在两根烧焦的金属管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这东西居然没有被消防的高压水枪冲走。
凑近闻了一下。
类似刺鼻杏仁混杂着硫磺的味道飘进鼻腔。
宋千夏的眼神暗了下来。
“找到了。”
林婉赶紧凑过去，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香灰？”
“这是缓释型燃烧剂。工业用的高级货，市面上买不到的。”
林婉愣住了。
“什么东西？”
宋千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赶紧干咳了两声，
“这种东西不需要明火点燃。”
“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和空气里的水分接触后，就会发生氧化反应。”
“最可怕的是，它可以人为控制起火时间。”
宋千夏指着那撮粉末。
“根据这玩意儿的纯度，它的延迟时间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凶手只要提前把这东西扔在电缆井上。”
“二十分钟后，它就会自己达到燃点。”
“不仅能把木头烧透，连电缆的外皮都能直接烧化。”
“而且这东西烧完之后，剩下的残渣极少，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普通的灰烬。”
宋千夏条理清晰地分析完。
抬头一看。
林婉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宋千夏，你挺厉害啊，这玩意都能找到？”
“那个……你不知道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纪录片吗？”宋千夏摸了摸鼻子。
“什么纪录片？”
“《走近科学》特别版之《消防探秘》啊！”
“里面就提到过这种缓释型燃烧剂，说这玩意儿在某些化工厂经常引起自燃事故。”
“那个博主讲得特别详细，连气味都描述了，我这不就记住了嘛。”
没想到林婉叹了口气。
“好吧，我睡不着看综艺看剧，你看化学火灾分析纪录片，怪不得你能拿奖金呢！”
宋千夏松了口气，赶紧顺杆爬。
“哎呀，以后多学点冷门知识，你看今天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证袋把手套上的粉末装进去，封好口。”
“这东西必须马上送回理化实验室，让秦主任做个成分鉴定。”
两人在舞台周围又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
下午两点，专案组办公室。
顾霆琛坐在首位，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白板上的照片又多了几张，都是从皇冠宴会厅现场拍回来的。
老郑喝了一大口枸杞水，用手背抹了抹嘴。
“顾队，消防那边的资料我全都查过了。”
他翻开笔记本。
“这三家酒店和会所，过去三年的消防验收全部合格。”
“也没有任何关于消防违规被处罚的记录。”
“而且这三家场地的消防工程承包商，是三家完全不同的公司。”
“基本可以排除是消防工程报复社会的可能性。”
顾霆琛点点头，看向另一边。
“周队，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峥脸色不太好看。
“六名伤者里有四个醒了，我挨个问了家属和当事人。”
“他们都说，起火前没看到任何人靠近舞台。”
“当时全场的注意力都在新郎新娘身上。”
“火是从舞台缝隙里直接冒出来的，就烧到了两米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林婉拿着一份报告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直接放在了顾霆琛面前。
“顾队，秦主任的理化报告出来了。”
“宋千夏从现场提取到的那点粉末，确认是铝热缓释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