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摇了摇头。
他是在福利院长大,对这些鬼故事知之甚少。
“我之前直播旅游的时候,来这边采风过。”
胡丫丫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传说这边的深山里有一种怪物,全身长满黑毛,力大无穷,会模仿吃过的人的声音,有些厉害的,甚至会剥下人皮,混进村子吃掉受害者的家人。”
“人们把这种怪物,叫做毛野人,一般都是老人吓唬小孩的故事。”
剥皮。
学人说话。
伪装。
陈默瞬间懂了,恐怕这奶奶,就是诡异降临后催生出来的怪物。
居然和民间故事讲的,大差不差。
“传说里,这种怪物,害怕三样东西。“胡丫丫咽了口唾沫,继续低声说着。
“巨大的声响,红色的东西,还有浊阳!”
巨大的声响,红色的东西,还有浊阳。
陈默将这几个东西记在脑子里,脑子飞速运转,
暂时没有头绪。
“天快黑了,今天没时间了,今天没时间准备了!”
陈默看了一眼“天上的残阳”缓缓开口。
“那...那今晚...”胡丫丫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切照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装不住,我们都得死!”
陈默的声音有些冷漠,仿佛不是在谈论人的生死。
胡丫丫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重的点了点头。
因为她也不想死。
“咔嚓”
门开了,奶奶依旧慈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孙儿们,别忙活了,累坏了吧,快进屋”
胡丫丫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知道了!奶奶!”
胡丫丫的演技,要比陈默预想的好得多。
陈默站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汗,跟在后边。
饭桌上,依旧是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奶奶颤抖的递给陈默一个馒头,但在靠近陈默的时候,很不自然的抽了抽鼻子,把馒头往桌子上一放。
“出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擦,身上都臭了!”
红毛和黄毛揉着眼睛坐在旁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菜,嘴里抱怨着没睡好。
胡丫丫主动和俩人聊起了明星八卦,奶奶也开心的凑了过去,屋子里的气氛,居然有些其乐融融。
陈默一言不发,低头啃着馒头,碗里是一点白粥。
至于鱼和肉,他是一点不敢吃。
陈默抬头假装喝粥,抬头打量着背对他的奶奶。
陈默看到了.....奶奶的后脖颈,就在花白的头发底下,有一道很细的缝合线。
陈默慢慢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18:13。
早饭,劈柴,晚饭,一整天过去了,这钟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晚饭后,老妪拍了拍围裙站起来,脸上依旧是祥和的笑容。
“天黑了,孙儿们,快上床吧。”
来了。
又来了。
陈默看向了红毛和黄毛,没有说话,
胡丫丫也看向俩人,背对着奶奶,嘴角咬的发白。
“肥的肥的挨着奶奶睡。”
“瘦的瘦的,挨着墙睡。”
红毛凑了过去,嘴里嘟囔着昨晚没吃到的枣,撒娇说今晚想吃。
奶奶似乎有些不高兴,哄着红毛。
“听话,今天让三哥挨着奶奶睡,明天奶奶再给你吃枣。”
红毛听到奶奶的话,有些失落,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黄毛开心的直接爬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油灯吹灭。
黑暗,死寂。
所有人都躺在了土炕上。
不一会,旁边响起了红毛的鼾声。
嘎嘣....
嘎嘣...
嘎嘣....
微弱的响声如期而至,黑暗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环绕在陈默耳边...
陈默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在颤抖。
胡丫丫缓缓的挪了一下被子,轻的像是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一根冰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同样的方式伸出了手,在被子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安心。
这是陈默想传递的意思。
旁边的身体不再动,
黑暗又陷入了寂静。
陈默睁着眼睛,身下压着他白天藏在被子里的开山刀,这是他对抗诡异唯一的武器。
刀柄硌得生疼,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脑子里,不断的思考,开始串联从进入无归村以来的一幕幕。
这个村子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声响。
是了,毛野人害怕声响。
整个村子都像是褪了色一般,只剩下黑白。唯一的颜色,都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带来的。
红毛今晚想和奶奶睡,被拒绝了。
毛野人害怕红色的东西,也印证了。
最后一个,是浊阳。
是什么?
太阳吗?
可是这老婆子似乎不怕太阳,
难道是因为躲在人皮里?
陈默想不通,他不是学者,不知道这种难懂的东西。
一切都要从最实际的来推算。
“出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擦,身上都臭了!”
突然陈默想到了这一句话,这句晚饭时奶奶的嫌弃声。
汗味!
是身上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男性,干了一天的体力活,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阳气的东西!
这个怪物,在害怕这个味道,那句话不是嫌弃,是害怕!
原来如此。
又是一夜无眠。
阳光又一次照了进来,
听到奶奶的呼唤,陈默和胡丫丫同时坐了起来。
胡丫丫眼睛里带着不少血丝,显然,她也是一夜无眠。
炕的另外一头,只剩下了红毛一个人。
黄毛,不出意外的不见了。
“奶奶,我三哥呢?”
红毛睡眼惺忪,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揉着眼睛,开口询问。
“哎呀,他啊,想你二哥了,去姑姑家了,大后天就回来了。”
和之前一样的话...
陈默心中冷笑,大后天,一天一个,刚好大后天。
看了看时间。
18:38
早饭后,奶奶又开始安排干活。
“老四啊,院子里的柴禾不多了,你去劈柴吧。”
“丫丫,你就继续扫院子吧”
说完,奶奶转过头,和蔼的盯着陈默。
“小默啊,你昨天出了一天汗,去把衣服洗了把,柴房里有水,顺便把身子擦擦,别搞得臭烘烘的!”
“知道了,奶奶。”
陈默拿起脸盆,走进院子里,开始假装准备洗衣服。
还是来了。
红毛又瘦,还顶着一头红发,胡丫丫更是瘦弱。
他是剩下的人里最壮的那个,现在又让自己洗身子,今晚必然是自己了。
陈默低着头,仿佛真的认真的在洗衣服。
“嘎吱——”
门关了。
另外一边,胡丫丫心不在焉的扫着地。
她的脑子也飞速转动起来。
洗掉汗味?奶奶讨厌这个,那是陈默的护身符。
红毛有一头红头发,奶奶也不喜欢。
那今晚.....
轮到的,就是自己!
胡丫丫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影,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丢下扫帚,快步走到陈默边上。
“陈默。”
胡丫丫声音很低,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今天,我们必须动手!”
胡丫丫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急促。
“你别想再拖下去了!”
“我知道,奶奶讨厌你的汗臭,也讨厌红毛的发色,那么今晚,就一定是我挨着奶奶睡!”
“我不想死!”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劈柴的红毛。
“如果你还想装,想等到明天,我现在就尖叫!”
胡丫丫往前一步,柔软的身子贴近陈默的后背,凑近陈默的耳边,声音更低了,一字一句。
“大不了一起死,我叫出来,总比一个一个死强得多!”
鱼死网破,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陈默缓缓直起身子,转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女人,昨天还吓得全身发抖的女人,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疯狂。
陈默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求生,是每个人类的本能,
他也没打算等到明天,
陈默也不敢赌,今晚是不是自己。
陈默就这么看着她美丽又疯狂的脸,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