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纠纷。
下放。
革职。
留职查看。
公告栏上每一个字,
已知的两条规则。
在陈默的脑海里不断的排列组合。
终于拼凑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年轻有为的温黎医生,前途无量的医学新星。
因为一个不诚实的病人,一场无法辩解的医疗纠纷。
毁掉了他作为医生的一生。
所以他恨。
他恨那些对他撒谎的病人。
他更恨那些胆敢质疑他专业权威的人。
在“潮鸣”之后,滔天的怨气终于爆发。
把温医生变成了一个追求完美医疗的怪物。
最终,创造出了一个他理想中绝对完美的医疗秩序。
他扮演着完美的医生。
那么就需要完美的病人。
规则第一条。
扮演一个病人。
规则第二条。
不能对医生撒谎。
那么规则第三条呢?
陈默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顺着走廊。
缓缓的走上了二楼。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烈,刺得人鼻腔发酸。
204病房。
陈默推开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间双人病床。
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
被子被整齐的叠成了豆腐块。
陈默走了进去,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坐下。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问诊,确诊,然后是……手术。
这套流程,像一个精密的闭环,缺一不可。
自己现在,已经走到了“等待手术”这一环。
接下来,就是那个所谓的“脑神经阻断术”。
光听名字,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陈默苦思冥想之际。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陈默抬头望去。整个人怔住。
不是温医生。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二只诡异?
那个“护士”身材高挑,动作很是僵硬。
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护士的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颗白色的药片。
“吃药了。”
护士走了过来,将托盘“哐”地一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这声音……
很耳熟。
但又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硬生生捏着嗓子发出来的。
陈默抬起头,视线死死的锁定了对方。
那个声音,分明就是温医生。
此时“护士”戴着口罩,微笑的盯着陈默。
陈默打量着口罩下的脸。
是一层劣质的,涂的老厚的惨白粉底。
陈默的大脑有些宕机了......
“快吃药吧。”
护士见陈默呆在原地,又催促了一声。
陈默的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药是什么,吃了会怎么样。
吃?
还是不吃?
此时护士开始了微微颤抖。
眼角逐渐张开,瞪得老大。
哪怕是隔着口罩,陈默也能看到,那张脸越来越扭曲了。
如果不吃,现在就得死。
违背医嘱,就是触犯规则。
他挣扎了片刻。
在“护士”即将彻底失去耐心的前一秒。
陈默还是拿起了药片,就着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护士”看到他吃下药,口罩下那张扭曲的脸。
缓缓恢复了之前的和蔼,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转身。
拿起托盘,缓缓的走向了走廊。
还顺便体贴的带上了房门。
陈默坐在床上,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终于,本能战胜了理智。
头一歪,倒在了床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默被一阵强光照醒。
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手术室标志性的大灯。
强光刺的陈默眼泪刷刷的流。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温医生又换回了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此时他的手里,正捏着一把闪烁的银色手术刀。
“醒了?”
看到陈默醒来。
温医生的脸上又露出了标志的温和笑容。
温柔的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紧张,只是一个很小的前脑叶切除手术。”
“很快的,睡一觉就好。”
“做完手术,你就再也不会焦虑,不会失眠,不会做噩梦了。”
“你会得到……彻底的平静。”
前脑叶切除术!
陈默瞬间想要坐起身。
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四肢被几根皮带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
陈默这下真的慌了。
比起死亡更可怕的,
是他要被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温医生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从一旁的托盘上拿起一个装满液体的透明针管。
朝着空气推了推,直到有一丝液体喷出。
盯着陈默缓缓开口。
“别动,马上要开始麻醉了。”
冰冷的针头缓缓的刺进了陈默的手臂。
陈默感受到一股更加强烈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顺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此时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寻找破局的办法。
完整的治疗体系!
温医生的执念,是建立一个完美的、不被质疑的、拥有绝对权威的医疗环境!
一个病人进来,经过问诊、检查、确诊、治疗……
治疗之后呢?
最后是什么?
是痊愈!
是出院!
这才是他那个扭曲世界里,唯一完美的闭环!
这个念头,是陈默唯一能想到的最后办法!
“温大夫!”
陈默用尽最后的力气。
咬破舌尖,恢复一丝清明。
在温医生转身拿手术刀的间隙。
朝着温医生开口。
“我...感觉好多了!”
“我想我已经痊愈了。”
“我要出院!温医生给我吃的药,治好了我!”
温医生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和困惑。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失去了焦点。
果然有效!
陈默继续开口。
“温医生,刚才吃了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你真是个好医生。”
他举着手术刀的手,在空中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病人说自己痊愈了,要求出院。
病人的末日症候群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的盯着温医生手里颤抖的手术刀。
他不知道这个诡异的逻辑,最终会倒向哪一边。
终于。
温医生脸上的茫然褪去。
重新挂上了那种职业化的、温和的笑容。
他放下了手术刀。
“好的。”
“既然你觉得已经痊愈了,那就可以出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解开了绑在陈默四肢上的皮带。
束缚消失的瞬间,陈默拼着最后一丝意志,从手术台上翻滚了下来。
双脚刚一沾地,就彻底软了下去。
麻药已经完全生效了。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发疯一样朝着门口的方向爬去。
一步。
又一步。
走出了手术室的大门。
拐进了走廊。
一路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陈默的手肘和膝盖并用,
一下一下朝着诊所的门口爬动。
不过二十米的距离。
成了怎么都爬不到的远途。
身体越来越沉。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陈默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医生。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爬。
没有阻止。
也没有帮忙。
快了。
就快到了。
三米。
俩米。
一米。
“不对……”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没有痊愈!”
“你在撒谎!!”
陈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抓着门把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打开了诊所的大门。
温医生的尖叫撕破了宁静的诊所。
温医生的规则冲突,结束了。
但他选择了最坏的一种结果。
逻辑崩坏,怨气暴走!
陈默清楚的感知到。
一股极致的危险。
死死锁定了他的的后颈。
来不及思考。
下意识的抬起了右手。
挡在了脖子后边。
“噗呲”
一阵剧痛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