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的话音未落。
李霞控制着翻斗车。
猛的向左打了一把方向。
避开了路面上的一个深坑。
陈默被惯性摇晃，扫了一眼后视镜。
只这一眼，就让陈默头皮发麻。
车队后方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巨大帷幕。
那不是云，也不是雾。
远远看去，像是一把巨大的雨伞。
遮住了上方清晨的太阳。
那是什么东西？
陈默左眼微微眯起。
看向了身后的黑幕。
左眼中中心黑洞旋转。
虽然由于黑洞沉睡。
他用不了多少左眼的力量。
但简单的增强视力，还是能实现的。
随着左眼黑洞旋转。
车后那堵黑幕缓缓在陈默的视线中变得清晰。
那是由无数颗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人头组成的巨大平台。
成千上万的人头在低空中紧贴在一起。
它们形态不一。
每一个似乎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
有的只剩下半张脸，在半空中蠕动、挤压、咆哮。
人头上方，托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废弃的汽车，断裂的电线杆，各种衣物，甚至还有半截楼房。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陈默收回目光，左眼传来一阵酸疼。
心中凛然。
果然和他与林路的分析一样。
诡异们，正学着在白天活动。
这帮脏东西，学聪明了，也更耐造了。
它们正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或者说，正在把这个世界改造成适应它们的规则。
好在对方速度不快，照着这个速度，应该很快能甩掉。
陈默转头揉了揉左眼，朝着赤兔开口。
“你看看后边。”
副驾驶上，赤兔听到陈默的话。
扒着车窗，驴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
用力动了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
随后坐了回来。
抖了抖驴耳朵，嘟囔了一句。
“不对劲.......”
“这味儿......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陈默抽空瞥了它一眼。
“熟悉？”
“你亲戚？”
要说异种的亲戚是诡异。
好像也.....说得通吧。
“滚蛋！”赤兔骂了一句。转头又看了几眼。
“这个气息，我好像感知到过。”
还没等一人一驴开始讨论。
林路急速的声音从对讲机断断续续的传出。
“所有......人......注意！”
“前方......一公里，迷.........雾区！”
“听到.......任何话，任......何人.......拦路都不要停。”
“冲......出........去！”
听到提醒，陈默抬头朝着前方看去。
由于耽误时间拉棺材的缘故。
此时陈默的翻斗车吊在车队最后。
前方，是张美丽的悍马和大巴车。
遮住了视线。
但很快，在转过一个拐弯后。
道路前方清晰的视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
前有狼，后有虎。
林路的指挥车一马当先。
车身蓝色光幕浮现。
朝着迷雾冲了过去。
其余车辆紧随其后。
“坐稳了！”
随着李霞的提醒。
赤兔二号引擎一阵轰鸣。
冲向了拦路的迷雾。
……
此时，赤兔二号的车顶上。
老张头正死死扒着车顶。
身上的黑斗篷被吹的猎猎作响。
脸上的五官都被吹得移了位。
上下嘴皮子疯狂哆嗦着。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
老张头挤出几句哀嚎，但转瞬就被寒风撕碎。
“慢........慢点啊！”
“要.......死人啦！”
他艰难地回过头。
想看看这帮小兔崽子到底在跑什么。
看到那堵接天连地的人头墙。
老张头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就被冻得煞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这.......这是千首？”
“这可是……这可是……”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视线突然变了颜色。
一片灰蒙蒙的色彩，成了主色调。
湿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车队已经冲进了迷雾。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
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
车速也慢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烧纸的味道。
这迷雾不对劲！
老张头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地想要拍打车顶。
让下面的陈默拉他进去。
就在他的手刚抬起来的时候。
恍惚间，车顶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老太太。
满头银发，手里挎着个竹篮子。
站在赤兔二号的车顶，
如履平地。
老太太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轻轻拉住了老张头的胳膊。
看清对方的面容，老张头愣住了。
这是他去世多年的老伴。
“老头子，坐车呢？”
“下车吧，到站了。”
“家里做了饭，回家吃口热乎的。”
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老张头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是啊……
太冷了。
这车顶上太冷了。
回家.......有热乎饭吃......
老张头的手，慢慢松开了紧抓着的车顶。
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
跟着那个慈祥的“老伴”。
朝着车顶边缘，无尽的迷雾深处走去。
.............
驾驶室内。
陈默盯着中控台上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车顶的画面。
虽然迷雾干扰了信号。
画面上有些雪花点。
但依然能看清老张头的动作。
画面中，老张头旁边，站着一团模糊的人形白气。
老头像是中邪了一样，松开了拉着车顶铁杠的手。
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朝着车顶边缘走去。
陈默眉头紧皱。
这老头好歹也是个序列三。
怎么这么不经造？
刚进迷雾就中招了？
他不知道老张头属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由于老头是特殊序列。
不主动攻击的情况下，很少有诡异来找他麻烦。
但由于和星火同行的缘故。
暴露的身上的人气。
才会被诡异无差别攻击。
李霞的提醒适时响起。
“主人，车顶目标生命体征异常，心率飙升，正在进行自杀式行为。”
“建议加速甩掉，减轻负载。”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救？还是不救？
这老头是长明的特派员。
刚才众人忙着争吵。
还没来得及和长明建立联系。
这老头虽然贪财了点。
但确实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反倒是自己和赤兔，坑蒙拐骗，把人家扒得只剩裤衩。
要是真让他死在自己车顶上......
万一他再有什么特殊手段。
把今天的事泄露回长明。
........
看着已经站在车顶边缘的老张头。
陈默骂了一句，跳进了身后的车斗中。
拔出了背上的崆鸣长刀。
“妈的，麻烦！”
“李霞！打开后车斗！”
“赤兔，干活！”
“嗡——”
赤兔二号后方的车斗盖板瞬间弹开。
车顶上。
老张头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车外，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老张头即将掉下去的瞬间。
“咣当！”
脚下的铁皮打开一个口子。
一道凌厉的刀光，猛的从下方的车斗中射出。
拉着老张头回家的老伴。
瞬间化作一团白色雾气，消散在风中。
老张头一哆嗦，眼中的迷离瞬间消退。
紧接着，他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完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车摔成肉泥的时候。
一只毛茸茸的蹄子猛的从打开的车盖中探出。
拉住了老张头的脚踝。
赤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给老子下来吧你！”
赤兔蹄子发力，直接将老张头从车顶拽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老张头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车斗里。
老张头捂着腰，呲牙咧嘴地爬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
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老张头转头看向周围环境。
车斗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光。
还没等他喘匀气。
一双硕大的驴眼凑到了他面前。
“哟，老蹬，挺会玩啊？”
“还整上车顶play了。”
老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