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的阴兵里三圈外三圈。
迈着整齐的军列，朝着中心的赵山河围了上去。
赵山河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没有什么走马灯，也没有什么不甘心。
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以及.....那该死的耳鸣。
嗡嗡嗡——
不对。
这耳鸣声怎么跟拖拉机似的？
赵山河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听说人死之前会产生幻觉，有人看见太奶，有人看见初恋。
怎么老子临死前，听见的是拖拉机的动静？
还是那种大排量的。
这阴曹地府的灵车，也兴烧柴油这套？
“吼——！”
腥风扑面。
斩马刀劈下来的风压，刮得他脸皮生疼。
赵山河没有躲，他也躲不开了。
他在等那一声脆响，准确的说，是头骨碎裂的声音。
然而。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在他耳边炸响。
赵山河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紧接着。
“轰——”
一股磅礴的诡异能量，以他为圆心，朝着四周推了出去。
“咔嚓咔嚓——”
是阴兵消散，化为黑烟的声音。
紧接着，世界，突然安静了。
结束了吗？
赵山河茫然的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刺目的红。
但那不是血。
是大红的绸缎，是金丝绣成的凤纹。
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色绣鞋，不染丝毫尘埃。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
盈盈一握的腰肢，繁复华丽的霞帔，以及在夜色下流光溢彩的凤冠。
那是一个女人。
亭亭玉立，静时温婉，动时从容。
一个美的惊心动魄，却又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
女人周围的阴兵诡将，早已没了踪影。
李凝绡微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山河。
随后提着裙摆，缓缓蹲下了身子。
视线与对方平齐。
动作优雅，像是大家闺秀在花园里赏花。
随着她的动作，好闻的幽香钻进赵山河的鼻子，冲淡了血腥味。
赵山河愣愣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
五级.....
绝对是五级！
太极宫外围，怎么会出现这种级别的诡异？
就在赵山河胡思乱想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女人的肩膀，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对方穿着大红嫁衣的背上。
背着一把刀。
刀身修长，通体赤红，刀柄上的鲜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那是......血月长刀！
那是陈默的命根子！
赵山河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了一丝焦点。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让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女人。
“你.....把他.....怎么了？”
这把刀，赵山河再熟悉不过。
陈默走到哪都背着的双刀之一。
现在，这把刀在诡异身上，那陈默人呢？
赵山河想到那个总是挂着欠揍笑容，带着一头贱驴，在末世里活得像个土匪一样的年轻人。
那个为了自己一个承诺，不惜把四级晶核借给他的混蛋。
死了吗？
被这个女鬼杀了？
赵山河双手扣住地面，但已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他咳出一缕鲜血，再次凝聚出一丝力量。
“你这……该死的……女鬼……”
赵山河的声音颤抖，悲怆又沧桑。
“你把....他怎么了.....”
李凝绡看着眼前油尽灯枯，却还在为了别人冲自己龇牙的男人。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反而弯了弯，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夫君果然没看错人。”
“是个讲义气的汉子。”
就在赵山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出现了幻听的时候。
“突突突突——”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滋啦——”
造型夸张，焊接着钢板的蓝色翻斗车，一个漂移停在了他的旁边。
车窗降下。
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陈默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山河，眉头挑了挑。
“呦，老赵。”
“这大晚上的，行这么大礼？”
“我就路过打个酱油，没带红包啊。”
而在翻斗车侧面，硕大的黑色驴头也挤了出来。
赤兔呲着一口大白牙，脖子上的金链子在车灯下闪闪发光。
“咴儿——！”
（儿砸！这老小子看着快不行了！赶紧摸摸兜里有没有晶核！）
赵山河呆呆地看着这一人一驴。
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起身走向陈默的红衣女鬼。
只见对方走到车边，自然的替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山河艰难的抬起手，指着陈默，手指颤抖了好几下。
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你大爷的......”
赵山河骂了一句，两眼一翻。
“噗通。”
直挺挺地倒在泥浆里，彻底昏死过去。
.........
陈默费力的把死狗一样的赵山河拖到路边。
蹲下身子点燃一根烟，看着不远处，太极宫时不时炸开的五颜六色光芒。
就在他盘算着一会赵山河醒了，怎么偷偷给他传递意思的时候。
一声软糯的呼唤声传来。
“夫君。”
陈默回头，只见李凝绡站在一家只剩半扇玻璃门的店铺前，一脸好奇地往里张望。
那是一家婚纱摄影店。
虽然大半个门头都塌了，但橱窗里那个身穿白色婚纱的塑料模特，因为位置靠里，居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李凝绡指着模特身上的婚纱，眼波流转。
“那是何物？”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淡笑着开口。
“那是现在的嫁衣，叫婚纱。”
“为何这嫁衣......是白色的？”
在她的认知里，嫁衣如火，那是喜庆。
白色，那是丧服。
陈默起身走过去，耐着性子解释。
“洋人的玩意儿，寓意纯洁。”
“纯洁？”
李凝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嫌弃地撇撇嘴。
“伤风败俗，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成何体统。”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在蕾丝和白纱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女人对美的本能。
哪怕变成了诡异，这本能也没丢。
转头看向陈默，试探性的开口。
“夫君可喜欢这个？”
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走。
“反正老赵还没醒，要不......娘子试试？”
李凝绡眼睛一亮，却还故作矜持。
“这.......不好吧？不过夫君若是喜欢.......”
陈默将烟头丢在地上，继续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走。
“娘子穿什么我都喜欢。”
李凝绡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了陈默一眼。
“既然夫君想看，那妾身便......勉为其难试一试。”
说完，李凝绡长袖一挥。
“哗啦——”
橱窗玻璃应声碎裂。
里边顺势飘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无头诡异。
被穿着红嫁衣，看起来大家闺秀的女子一脚踹成肉泥。
李凝绡嫌恶的甩了甩手，转头朝着陈默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夫君莫慌，妾身很快就好.....”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