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米外，星火一号和二号大巴车严重变形，几辆车叠成一个扭曲的金属疙瘩。
车厢里，普通幸存者的哀嚎声，哭喊声，呼救声，在空荡的环境回荡，吵的人耳膜生疼。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的腿断了！啊——”
“林队长！救命啊！”
“苏队长！我爱人不行了！”
这些声音里，有刘月之前带的流民，有负责做饭的大婶。
甚至还有一两个从一开始就跟着星火的老人。
苏倩站在原地，几缕碎发粘在耳边，身子微微颤抖。
她裸露在外的右侧脖颈上，乌黑血管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右眼眼白缓缓消失，黑色瞳孔占据整个眼球，染上了一抹血红。
大牛还在底下哭喊，老杨提着断掉的机械臂站在不远处，张美丽扶着歪掉的眼镜，都没作声。
在这废土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谁都看出来林路没救了。
苏倩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猛的转过头，看向一直恢复了正常形态的小雅。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雅。”
小雅怀里抱着芭比娃娃，仰起头，视线定格在苏倩半张异化的脸上。
苏倩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小雅的头顶，语气尽量放柔。
“转过去。”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姑姑不叫你，不许回头。”
小雅感受着姑姑的抚摸，但没有动。
一双大眼睛中没有露出惊恐，而是一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早熟。
那眼神，陈默认识。
是和她在商超劝自己小心玩火自焚一样的眼神。
小雅反过来握住苏倩有些发凉的指尖，脆生生的开口。
“姑姑，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我不怕的。”
苏倩愣了一下，鼻尖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用力捏了捏小雅的手。
“乖，听话。”
小雅点点头，抱着娃娃，乖巧的转过身。
面朝满是黏液的肉壁，闭上了眼睛。
苏倩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的极长，仿佛要把周围浑浊的酸气全都吸进肺里。
再睁眼时，她右眼里的血色彻底蔓延开来。
连带着右半边脸上的乌黑血管也根根暴起，全身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她一步跨到林路跟前，开口催促。
“大牛，把手拿开。”
大牛抬起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愣愣的看着苏倩。
“苏医生，你........”
苏倩厉喝一声，右手的乌黑指甲暴涨出两寸长，声音不容置疑。
“我让你把手拿开！”
大牛被这股气势震住，下意识松开了手。
失去了按压，林路脖颈的血水再次喷涌而出。
苏倩没有丝毫犹豫，用右手的两根乌黑指甲夹住碎钢片。
“噗嗤——”
钢片被硬生生拔出，带起一串血珠。
就在林路脖颈处鲜血彻底失控的瞬间。
苏倩猛然转过身，将那只暴起乌青血管的右手。
隔空对准了十几米外还在发出惨叫的两辆大巴车。
苏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汲取！”
下一秒，一股黑色旋涡在她的掌心成型。
大巴车方向的空气开始扭曲。
原本还在痛苦哀嚎的普通幸存者，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声音陡然变的疯狂，随后又缓缓微弱，最后沉寂。
“苏医生！苏医生救我！”
“林队长！好疼啊”
“超凡者都活着.....为什么不救我们......”
“爸.....我爸不行了.......”
“......疼......救......”
苏倩听着这些声音，痛苦的闭上眼睛。
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左边，清澈，菁英。
右边，乌黑，粘稠。
一丝丝白色，散发着微光的雾气，顺着大巴车扭曲的金属缝隙被强行剥离出来。
陈默左眼疯狂旋转，拆解了能量结构。
那是......活人的生命力。
白色雾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源源不断涌入苏倩的右手掌心。
随着生命力的疯狂涌入，苏倩身上的超凡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老杨站在几米外，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半截塔山掉在强酸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渐渐没了动静的大巴车，重重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张美丽踩着一双不合脚的运动鞋，眼角美人痣跳了跳，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老张头低头看向脚下的黄水，没再往那边看。
大牛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
刘月，老李，黄毛呆呆的看着苏倩，哪怕不是超凡者，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苏倩的右半边脸已经彻底扭曲，乌黑色血管迅速蔓延，朝着左边身体扩散。
“嫁接！”
苏倩睁开双眼，猛然转身，将左手按在林路脖子致命的伤口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绿光，疯狂灌入林路的体内。
随着绿色超凡之力灌入，林路脖子上深可见骨的豁口，开始迅速生长、愈合。
肉芽交错，血管重新连接。
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气。
呼吸渐渐平稳，心脏再次跳动。
陈默抱着泣血崆鸣，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黑洞的能量视界里，大巴车那边的生命之火正在大面积熄灭，而林路体内的生机却像枯木逢春般重新燃起。
“啧啧啧。”
赤兔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陈默脚边，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华子。
它吐出一个烟圈，驴脸上满是感慨。
“这苏圣母，这回算是彻底变了。”
赤兔拿蹄子指了指苏倩那半张骇人的脸。
“以前连个流氓都下不去死手，现在抽起自己人的命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默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
“在这个世界，圣母活不长。”
“林路死了，车队也走不长。”
“她现在这样，至少能保证小雅活下去。”
赤兔咧开大板牙，嘿嘿笑了两声。
“那倒也是。”
“不过这‘半面诡医’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一哆嗦，气息都快赶上你小子了。”
陈默没接话，只是伸手摩挲了一下崆鸣刀背上的血槽。
这种借来的力量终究不稳，苏倩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
十几秒后。
苏倩左手上的绿光一收。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酸液的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小雅连忙睁开眼，跑过去将姑姑扶起。
伸出小手，抚摸了一下苏倩蔓延过人中的血管，把头埋进姑姑的怀里流泪。
大牛看林路有了气息，抱着对方开始呼唤。
“林队！林队！”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