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与混沌。
张美丽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裂的柏油公路上,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烤的扭曲。
前面十几米外,走着一个瘦高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但脸上却带着傻乎乎的笑。
这单纯朴实的笑,很难和外边狰狞癫狂的人联系到一起。
只见深渊一边走,一边用双手护着怀里的一个小塑料桶。
张美丽视线下移,看清了塑料桶上的包装。
一桶麦丽素。
“雪儿肯定喜欢这个。”
青年低声嘀咕,加快了脚步。
张美丽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就是过去的深渊,也是他潜意识最深处的地方。
深渊顺着公路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一个由几辆破旧越野车围成的营地。
营地中央生着一堆篝火。
两个光着膀子,脸上带疤的男人正坐在火堆旁。
篝火前穿着一根铁棍,棍上串着一条类似大腿形状的可疑肉类。
肉上的油脂滴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肉香。
看到青年走过来,其中一个刀疤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哟,白桦回来了?”
“运气不错嘛,弄到好东西了?”
深渊没有搭理他,只是把怀里的麦丽素抱得更紧了。
他闻到了空气里不寻常的血腥味,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他绕开火堆,径直朝着营地角落里的一辆破面包车走去。
那是他和妹妹白雪的住处。
“急什么。”
另一个刀疤男站起身,横跨一步挡在深渊面前,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淫邪。
“坐下来尝尝呗?”
深渊一把推开刀疤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包车前,用力拉开生锈的侧门。
“哗啦!”
车门滑开。
张美丽站在几步开外,顺着深渊的视线看进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狭窄的车厢里,三个男人正提着裤子往下走。
车子角落破旧的脏床垫上,躺着一个少女。
少女浑身是血,四肢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躯干。
她双眼圆睁,双眼直勾勾盯着车顶,早就没了呼吸。
“啪嗒。”
深渊手里的塑料桶掉在地上。
桶盖子摔开了,黑色巧克力豆滚落一地,沾满了车厢底板上的血水。
带头的男人系好皮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妈的,这病秧子身子骨太弱,没折腾两下就断气了。”
“啊!!!”
深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样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
“老子杀了你们!”
他连武器都没拿,张开嘴就往男人的脖子上咬。
“滚一边去!”
男人推开深渊,踹在深渊的肚子上。
深渊本就瘦弱,这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出两米多远。
身体重重砸在泥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男人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深渊,满脸不屑。
“叫唤什么?”
“你那废物妹妹天天生病,或者也是受罪。”
“哥几个让她体验一下极乐,顺便帮你处理了。”
“你该谢谢老子。”
就在这时。
营地中央的一个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男一女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男人是这个车队的队长,女人是副队长,这个车队仅有的两个超凡者。
“吵吵什么!”
队长看了一眼吵闹的营地,满脸不耐烦。
“大白天的瞎嚷嚷,引来诡异,你们谁担待得起?”
深渊趴在地上,嘴里往外呕着酸水。
听到队长的声音,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抱住队长的裤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队长!”
“他们杀了白雪!他们把白雪吃了!”
深渊指着那几个男人,手指抖的不成样子。
“你定过规矩的,不能动自己人!”
“你要替我做主啊队长!”
队长低下头,看着把鼻涕眼泪抹在自己裤腿上的深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的把深渊踢开。
随后他转头扫了一眼几个提裤子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面包车里的惨状。
“弄干净点,招惹来诡异老子弄死你们。”
轻飘飘的一句训斥。
没有惩罚,没有愤怒,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深渊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队长。
队长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低头看着深渊。
“行了,别嚎了。”
“不就是一个病秧子吗,死了就死了,对车队也是件好事。”
说着,队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
“回头让他们赔几桶泡面,这事翻篇了,以后谁也别提。”
说完,队长搂着旁边女人的腰,转身走回了帐篷。
剩下的几个男人哈哈大笑,捡起地上的麦丽素塞进嘴里咬的嘎嘣响。
深渊趴在地上,看着几人嚼巧克力豆的嘴脸,看着车厢里妹妹残缺的尸体。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只是那么静静的趴着,像是一具丢了魂的躯壳。
周围的环境开始加速变幻。
白天变成了黑夜。
荒野上,狂风呼啸。
深渊徒手泥地上挖了一个坑,指甲翻卷断裂,鲜血淋漓。
他把白雪剩下的残躯小心翼翼放进坑里,一点一点盖上黄土。
张美丽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个年轻人瘦弱的背影,面色复杂。
深渊跪在坟包前,肩膀剧烈耸动着。
突然,他捂住肚子,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痛苦的来回翻滚。
“撕啦!”
破旧的T恤被撑裂。
深渊的肚皮上,毫无征兆横向裂开了一道恐怖血口。
伤口血肉翻卷间,长出了一排排细密尖锐的螺旋状牙齿。
他觉醒了。
序列,食人者。
紧接着,周围画面再次疯狂闪烁。
营地里火光冲天。
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深渊浑身是血,挺着肚子上的巨嘴,将白天带头的男人活生生咬成了两截。
队长和副队长想要逃离,却被舌头卷住,拉回来一口咬掉半个脑袋。
满地都是碎肉和内脏。
深渊坐在血泊中,周围全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双手捂着脸,发出似哭似笑的诡异声音。
张美丽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深渊潜意识里最深处的执念和痛苦。
原来白雪,是他潮鸣初期被同类玷污分食的妹妹。
原来这个恶魔,是同类相逼的产物。
一双眸子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她将周围破碎的画面,倒影在眸子的眼球里,记录。
就在张美丽记录完成,准备转身离开时。
坐在废墟里掩面哭泣的深渊。
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