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刚站在几人旁边,伸出手掌挠了挠后脑勺。
他看看陈默,又转头看看从黑布帘子后面走出来的首席,满脸错愕。
“胡首席,你俩......认识?”
陈默夹着烟的右手停在半空,视线越过柜台,落在这所谓的“首席”身上。
黑色防水冲锋衣,下半身紧身牛仔裤,高马尾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不是胡丫丫还能是谁。
相比于当初在无归村和杏花镇的那个柔弱女生,现在的胡丫丫,身上多了一股冷冽气息。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清澈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漠然。
陈默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是你。”
随后,他破天荒的补了两个字。
“抱歉。”
陈默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但这声抱歉,陈默说的是真心的。
当初在杏花镇,自己刚吞了温黎的晶核强行觉醒。
胡丫丫因为听到了赤兔开口说话,他害怕对方把赤兔是诡异的事情说出去,当时确实动了杀心,想把胡丫丫灭口。
谁知道这女人外柔内刚,看穿了陈默的想法后掉头开着车冲向了诡熊,硬是给自己搏出了一线生机。
陈默本来以为她死定了。
直到后来在乌镇遇到王腾,听对方提起胡丫丫没死,心里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长明壁垒的南部基地碰上了。
而且,对方还觉醒了罕见的药剂师序列,混成了白昼车队的药剂首席。
听到陈默这句“抱歉”,站在旁边的林路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看不见,但凭借序列能力,还是能清楚感知到对方面容。
眼前这个女人,他有印象,是跟着苏倩一起合并进星火车队,开着E300的幸存者。
当初车队在杏花镇的时候,车队化整为零突围,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
林路一直以为这个普通女孩早就死在诡镇里了。
现在听陈默的语气,这两人显然还发生过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而且,能让陈默这种冷血的人主动开口说“抱歉”,这渊源绝对不浅。
柜台后方,胡丫丫看着陈默缺失了小拇指和无名指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左眼眶里缓缓转动的黑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扔进垃圾桶,转头冲着小王吩咐了一句。
“把地上的药液清理干净。”
“拿中和剂,别用清水。”
小王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跑去拿拖把。
胡丫丫这才重新转过头,视线越过猿刚落在了陈默身上。
“没事。”
她伸手拿过小王放在柜台上的药方,语气平静。
“当初那条命,就当是我还你华联超市里的救命之恩了。”
“两清了。”
当初刀哥那帮人在华联超市杀了李诗琪后,把她留在原地等死。
要不是后来陈默和赤兔进入华联超市,她估计早死在李霞手下了。
虽然在杏花镇陈默想杀她灭口,但她后来运气极好的遇到了一支流浪车队。
她也因此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刺激了潜能,觉醒了序列超凡。
在这吃人的末世,谁都不欠谁的。
赤兔从陈默身后挤了个大脑袋出来,两只长耳朵竖的笔直,大板牙一呲。
“哎哟!”
“大长腿,你还活着呐!”
这蠢驴甩了甩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厚颜无耻的往前凑了两步。
“爹当初在杏花镇还想去救你来着,可惜你跑得太快,爹没追上!”
“能在诡熊嘴底下活下来,你这腿没白长!”
胡丫丫瞥了赤兔一眼,没接话。
药剂师虽然不是战斗序列,但精神力极为敏锐。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头异种体内蕴含的诡异能量比当初在杏花镇时恐怖了百倍不止。
四级异种......
胡丫丫低下头,伸手拿起小王留下的两张纸条。
她的视线在第一张纸条上扫过,脸色没什么变化。
当她看到第二张纸条,也就是陈默那张时,眉头微微皱起。
“二级入侵种脊骨,四级诡异晶核......”
她抬起头,视线在陈默左眼扫了一眼,随后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赤兔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搭在柜台上,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的胳膊,嘀嘀咕咕。
“儿子,这娘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她不会还记着当初在杏花镇的仇,打算在这方子里加点砒霜,偷偷毒死你吧?”
胡丫丫头也没抬,看似随意的回了一句。
“放心。”
“我刚才说过了,华联超市你救我一命,杏花镇你逼我一回,两清了就是两清了。”
她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捏在手里。
“既然是屠老开的方子,我照抓就是。”
胡丫丫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陈默。
“你这身体能活到现在,命真大。”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掀开黑布帘子,重新走进了药剂站后方。
帘子落下,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猿刚伸手抓了抓脑袋,转头看向陈默。
“你们还真认识胡首席啊?”
“这缘分可真够绝的,废土这么大,这都能碰上。”
林路微微点头,替陈默接了话。
“当初我们星火车队刚成立不久,她开着车跟我们一起走过一段路。”
“后来在诡镇遇到了大麻烦,车队化整为零突围,就走散了。”
林路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
“当时情况太乱,我们都以为她没跑出来,死在里头了。”
“没想到不但活下来了,还觉醒了药剂师序列,成了你们白昼车队的首席。”
猿刚一听这话,猛的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胡首席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
“今天看见你们,居然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字。”
猿刚压低嗓门,凑到陈默跟前。
“兄弟,你刚才那句抱歉,是不是以前对不住人家姑娘?”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扯,随口回了一句。
“是也不是。”
杏花镇的事,只有他,胡丫丫,赤兔还有王腾清楚。
猿刚见陈默不愿多说,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十来分钟后,胡丫丫从药剂站后方走了出来。
她的高马尾散落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胡丫丫走到柜台前,把手里握着的两个玻璃瓶放在桌面上。
胡丫丫把其中一瓶绿色的药剂推到林路面前。
“屠老开的养神剂,能最大程度修复你透支的视觉神经。”
“分三次喝,一天一次。”
林路摸索着拿起瓶子,稳稳装进兜里。
“多谢胡首席。”
胡丫丫没理会林路的客气,转头盯住陈默。
她伸出两根手指,把一瓶黑得发邪的药剂推到陈默眼皮底下。
“你的。”
胡丫丫盯着陈默的左眼,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怎么样?”
“敢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