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老杨上来。
赤兔率先上去,顺着驾驶室后边的通道钻入车斗,找了个角落四仰八叉的躺下。
等老杨上来,陈默敲了敲方向盘,随口嘱咐。
“李霞,开车。“
中控台上的电子屏幕闪烁,李霞清秀的脸浮现了出来。
“好的,主人。”
赤兔二号发出一声轰鸣,六条机械臂在底盘下收缩贴合。
车辆缓缓驶出修理站,平稳的向前驶去。
陈默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老杨,自己也叼上一根。
青灰色的烟雾在赤兔二号车厢内蔓延开来。
陈默夹着烟,看着车辆前方被灯光扫亮的雪地。
“说吧。”
“大半夜把我叫到修理厂,不光是为了让我提车这么简单吧?”
老杨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随后吐出一大口烟圈,转头看向陈默,面色凝重了许多。
“长话短说。”
“这几天我一直泡在修理厂,跟着铁耗子打下手。”
“白昼车队的那些机械奇物,我基本都摸了个遍。”
老杨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老默,情况不对。”
陈默弹了弹烟灰,抬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个不对法?”
“强度太差了。”
老杨眉头皱起,作为一个序列三的机械师,谈起专业领域,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就拿他们布置在营地外围的‘雷网发生器’来说。”
“那玩意儿的核心传导线,用的居然是普通的绝缘铜丝,而不是诡异的神经束。”
“我问铁耗子为什么不换诡异材料,他说居然说仓库里的诡物材料紧缺。”
老杨又吸了口烟,继续补充。
“还有防御装甲板,我看过图纸,原本应该掺入二级晶核粉末来提升抗腐蚀性。”
“但实际上呢?全是用废铁皮重新熔炼的。”
“昨天我问铁耗子,铁耗子说漏了嘴,说探索队每天带回来的东西,压根不够这悬空平台使的。”
陈默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把赵山河透露的绝密情报说出来。
而是顺着老杨的话头询问。
“你的意思是?”
老杨指了指前方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医疗站,示意李霞在那里停车。
“我想说,就靠这些破铜烂铁,想挡住大潮,太难了。”
老杨把烟头扔出窗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这南天门,十有八九守不住。”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连老杨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外人,仅仅通过修理厂的物资状况就能推断出南天门的结局。
这更加印证了赵山河带来的情报保真。
陈默转头看向老杨,直接说了他和林路的决定。
“我和林队也是这个意思。”
“他下午交代过,让我们抓紧时间调整状态,休养生息。”
“如果情况不对,我们随时准备撤退。”
“星火不给长明陪葬。”
老杨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就怕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看来你们也看出来了。”
“那我就放心了,多个心眼总没坏处。”
赤兔二号在医疗站门口缓缓停下。
老杨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细碎雪花灌进车厢。
“我去看看大牛和美丽,回头出去的时候叫上我,我看能不能搞几辆车回来。”
“毕竟到时候跑路,赤兔二号一辆车可不够。”
陈默点点头,拍了怕老杨的肩头。
“去吧。”
老杨跳下车,裹紧身上的破棉袄,快步走进了医疗站的大门。
陈默重新关好车门,正准备让李霞开车回营地,后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只见赤兔两只前蹄扒在座椅靠背上,凑到陈默耳边开口。
“儿子,你说这事儿是不是邪门到家了?”
陈默将烟头丢出车窗,转头看向赤兔。
“怎么说?”
赤兔甩了甩耳朵,有些纳闷。
“你听听老杨刚才说的话。”
“连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修理工,都能看出来这破营地守不住。”
“白昼那么多人还有白夜,他们能不知道?”
陈默视线盯着车辆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黑暗,没有接话。
赤兔的话糙理不糙。
白夜知道这是个死局,赵山河也知道。
甚至可能白昼车队里的那些核心高层,心里都门清。
但他们为什么不走?
陈默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在房车内,赵山河说出的那句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默在废土上挣扎求生,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和等价交换。
他理解不了这种为了所谓的大义,把成百上千条人命填进无底洞的做法。
但他尊重。
想到这,陈默随口打断了赤兔的喋喋不休。
“行了,别瞎操心了。”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状态调整到巅峰。”
赤兔切了一声,重新缩回后车厢。
“也是,管他呢,打不过爹就跑路。”
赤兔二号在风雪中穿行,很快就拐进了星火车队所在的房车营地。
营地边缘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中摇晃。
李霞的声音突然在中控台响起:“主人,前面有人。”
陈默抬起头,透过车辆挡风玻璃看了过去。
只见房车门口的空地上,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兜帽,大半个身子都融入在风雪的夜色里。
陈默眉头微皱,下达了命令。
“不用管,开过去。”
赤兔二号的车灯扫了,刺眼白光打在那个人的背影。
对方抬起手挡在眼前,兜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胡丫丫?
陈默把车停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说药物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配好吗?
陈默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赤兔也从后车厢里探出个脑袋,开口调侃。
“哟,这不是大长腿吗?”
“大半夜的跑来查房啊?”
胡丫丫没有理会赤兔的嘴贱,放下挡在眼前的手,双眼盯着陈默。
陈默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对方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这么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