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夹着红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偏头，看着赤兔快贴到自己脸上的大驴脸，嘴角不由抽动了两下。
“一边去。”
白夜伸出手，按在赤兔的脑门上，硬生生把这蠢驴推开。
赤兔打了个响鼻，倒也没继续纠缠，溜达到一张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白夜放下手里的红笔，视线越过沙盘桌，落在陈默身上。
“准备走了？”
白夜这句话问的非常突然。
陈默刚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盯着白夜的脸，大脑快速运转。
林路才刚打探的消息，自己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摊牌。
白夜怎么会提前知道？
“你都知道了？”
陈默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下来。
白夜伸手从一侧拿起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呼——”
白夜吐出一口青烟，随手把剩下的半包烟扔过沙盘桌。
烟盒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陈默面前。
“消息是我让铁耗子透露给老杨的。”
陈默拿起烟盒，眉头微挑。
他抽出一根烟，又把烟盒丢给旁边的赤兔。
赤兔用蹄子夹出一根塞进嘴里，蹄子在屁股上蹭出火苗点燃。
陈默借着赤兔的火点着烟，深吸了一口。
“枯生华能量耗尽，这种动摇军心的机密，铁耗子一个修理工，确实没胆子到处乱说。”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白夜。
“你早知道我们要走？”
白夜笑笑，伸手弹了弹烟灰。
“赵山河来的那天，你们在房车里聊了很久。”
“他应该告诉你们总部的数据分析了吧？”
说到这，白夜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陈默和赤兔。
“南天门，很难守住。”
听到这话，陈默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赤兔也停止了吐烟圈的动作，两只驴耳朵竖了起来。
“你一直都知道？”
白夜坦然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
“总部那边能算出来的东西，我本人在这里坐镇，能看不出来？”
“大潮提前，防线没建好，物资短缺。”
“现在连枯生华这最后一张底牌，也因为昨晚的袭击废了一大半。”
白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地方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笼子。”
陈默没有接话，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白夜既然知道是死局，为什么还要死磕？
“既然你知道守不住。”
陈默在桌上的一次性杯子里弹了弹烟灰，抬头直视白夜。
“那白昼为什么还要对外发信号？”
“让云岭附近那些零散的幸存者车队，全都向玉龙雪山靠拢？”
说到这，陈默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不是骗他们过来送死吗？”
此话一出，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神游梦老突然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梦老咳出一口血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他将手帕收好，抬起头和白夜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白夜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陈默，我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那些连序列三超凡者都没有的野路子车队，在大潮真正爆发的时候，能在荒野上活下来多少？”
陈默听着白夜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大潮的恐怖，他没经历过。
但能让长明壁垒如此重视，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没有高阶超凡者，没有成体系的防御系统。
那些小型流浪车队一旦被大潮卷入，确实翻不起什么水花。
白夜见陈默不说话，继续开口。
“百分之百的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白夜伸出手指，在沙盘桌上重重敲了两下。
“南天门计划虽然概率渺茫，但绝不是零。”
“把他们聚过来，是给他们一个搏命的机会。”
“只要赌赢那一两成的成功率，所有人都能活。”
白夜的声音逐渐拔高，在这昏暗指挥室里回荡。
“如果撑不到，大家一起死。”
“在这末日，死在外边被诡异啃食殆尽，和死在南天门的防线上，有区别吗？”
“当然，如果来了强大车队，例如星火，我会主动让劝说他们离开。”
“因为你们在外边活下去的概率，要大于待在白昼营地。”
白夜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也是能保存人类实力的最优解。
然而赤兔压根不买账，在旁边听的直翻白眼。
“草，你们这帮人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死法。”
说着，赤兔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蹄子碾灭。
“反正爹不陪你们玩。”
“爹还没活够呢。”
白夜没有反驳赤兔的话，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们确实该走。”
“星火在大宝积宫帮了一次，昨晚又拼死拦住了大祭司。”
“你们不欠白昼什么，反而白昼欠你们一个人情。”
赤兔听到白夜那句“白昼欠你们一个人情”，立马站起身开始顺杆爬。
“这话爹爱听。”
“既然你们承认欠人情，那咱们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来点实际的。”
赤兔见白夜没说话，胆子更大了，直接狮子大开口。
“那两个戴尖帽的五级诡异，叫什么勾魂锁魄是吧？”
赤兔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贪。
“它俩被你们弄死了，晶核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白夜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赤兔权当他默认了，继续理直气壮的嚷嚷。
“反正你们也准备留在这等死了。”
“不如把那两颗五级晶核给爹，让爹吃了早点晋升五级。”
说到这，赤兔还挺直了腰板，叉着腰开始大言不惭。
“爹要是成了五级异种，战力绝对翻倍。”
“到时候也算给你们人类留了个强大的火种不是？”
“这笔买卖你们绝对稳赚不赔。”
白夜放下茶杯，看着面前满嘴跑火车的黑驴，摇了摇头。
“那两颗晶核，给不了。”
赤兔一听这话，驴脸顿时拉拉下来，开始骂骂咧咧。
“草！”
“刚才还说欠人情，现在要两颗破石头都不给。”
“你们这帮当官的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到了掏腰包的时候比谁都抠搜！”
白夜没理会赤兔的叫骂，抬手指了指门外。
“昨晚打完，那两颗五级晶核，就已经全部塞进‘枯生华’的能量槽里了。”
“那棵机械树现在就是个无底洞。”
“白昼营地现在的晶核储备比你们还干净，连伤员的配药都快供不上了。”
“别说五级晶核，现在就算是二级晶核，我也得掰成两半花。”
赤兔听完大失所望，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没晶核你说个屁。”
“白高兴一场，爹还以为今天能开个大荤呢。”
白夜双手交叉撑在桌上，视线落在扫过陈默，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笑意。
“晶核确实没有。”
“不过其他东西，倒是可以送你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