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这蠢驴话说一半，直接抬手在它脑门上敲了敲。
“别卖关子了，快说。”
赤兔伸出蹄子揉了揉脑门，左右看了看，这才继续开口。
“你小子下手就不能轻点。”
“爹当时从那狗洞钻出去，外面是个后院。”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啥也没有，就中间有一块空地，看着像是个坟地。”
老杨一听坟地，以为有什么线索，赶紧追问。
“坟地？”
“什么样的坟地，是不是被这里规则弄死的都埋进去了？”
赤兔摇摇头，伸出蹄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其实也算不上坟地，就两个小土包，连个墓碑都没有。”
“爹当时寻思着，这坟里保不齐埋了什么宝贝。”
“于是爹就顺蹄子给它刨开了。”
老杨看着赤兔漫不经心的表情，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什么叫顺蹄子？”
“你他娘的真缺德，死人坟你也刨？”
赤兔翻了个大白眼，满不在乎的撇撇嘴。
“你懂个屁，爹那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刨开怎么看里面有什么？”
“万一里边有线索呢？”
“再说了，那俩坑里连根骨头都没有，纯纯的空坟！”
听到这，陈默眉头微微皱起，再次确认了一句。
“空坟？”
赤兔点点头，继续开口补充。
“对，空的，里边连块破席子都没有。”
“爹看里边也没啥宝贝，寻思别惹麻烦，就给填上了。”
“结果就在爹填坑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
老杨抓抓头，不由有些纳闷。
“水声？”
“这客栈旁边，哪来的河？”
赤兔一听有捧眼的，立马一拍黑毛大驴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啊！”
“于是爹就顺着那水声一路找，最后确定声音是从院子边缘的一堵高墙外边传来的。”
“那墙挺高，爹废了老大劲才爬上去。”
“你们猜猜爹趴在墙头往外看见啥了？”
说到这，赤兔压低声音，驴脸凑近两人，压迫感十足。
“居然他娘的是一条左右看不到尽头的河！”
“那水面黑漆漆的，浪花翻滚，爹朝着四周看了老半天，连个岸都看不见。”
“这破客栈，压根就不在地上，它在那黑河上飘着呢！”
赤兔这段话信息量极大，老杨一时有些没有消化完全，下意识问了一句。
“飘着？”
“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在一艘船上？”
赤兔点点头，伸手抓过桌上的油灯看了看。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爹趴墙头看得很清楚，这客栈周围全是黑水，就像是个飘在河上的棺材。”
陈默坐在另外一边，听完赤兔的话，陷入了沉思，脑子开始将已知的线索不断排练组合，推演着事情的大貌。
.........
另外一边，天字一号房。
这间房的格局和陈默那边差不多，八仙桌，几把圆凳，一张床，虽然桌上没有油灯，但空间要比那边亮不少。
林路坐在桌边的圆凳上，蒙着白布的头颅微微低垂。
在他正对面，大牛坐在简陋的床上，维持着牛头人变身形态。
他原本魁梧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身上旺盛的牛毛此刻也变成了灰白色，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落。
“林队.......”
大牛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就就像苍老了十来岁。
“俺怎么觉得这屋里越来越冷了，这破客栈是不是漏风啊？”
林路抬头扫了一眼大牛，不忍直视，声音里罕见的带着疲惫与自责。
“牛肉和酒里，掺了东西。”
大牛抓抓脑袋，咧开大嘴笑笑。
“俺就知道那孙子没安好心。”
“不过没事，俺是不死牦序列，皮糙肉厚，扛得住。”
林路摇摇头，他很清楚刚才的饭菜压根不是什么毒药。
“那是寿命。”
“那盘酱牛肉和酒，代价是寿命，你一个人把它全吃完了。”
大牛愣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害，俺当是啥呢。”
“不就是少活几年么。”
“这鬼世道，朝不保夕的，要那么多寿命也活不完。”
“能让大家伙省点事，俺这几口肉吃得值。”
林路没接话，转过身背对着大牛，肩膀微微抽动。
他向来以理智和冷酷著称，为了星火车队的存续，可以在关键时刻可以放弃任何人。
但大牛这种不加掩饰的憨厚与牺牲，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坚硬的内心狠狠的反复切割。
林路背对着大牛，声音里的自责与懊恼更盛。
“如果早知道代价是寿命，就该大家一起吃。”
“这么多人平摊下来，应该影响不到，你也不至于.......”
大牛摆摆手，打断了林路的话，语气轻松。
“林队，你别这么想。”
“俺脑子笨，就剩下这把子力气和这身皮肉了。”
“俺要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下来，还算啥星火的人。”
林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没再接话。
大牛缓了口气，转头看向客房紧闭的房门，开口询问。
“对了林队，老默和苏队长那边咋样了？”
“这半天没动静，俺心里总不踏实。”
“要不你再试试？”
林路点点头，再次尝试起来，只见他眉心亮起一抹微光，但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一样，逐渐熄灭。
“联系不上了。”
“我估计是这驿站的规则，屏蔽了我的感知。”
“不仅是二号房，三号房那边也完全没有回应。”
大牛抓了抓胸口，立马有一大片灰白的牛毛脱落。
“这帮孙子到底想干啥？”
“把咱们分开，然后逐个击破？”
林路摇摇头，手指敲击着桌面。
“不清楚。但我推测，每个房间触发的规则不一样。”
“二号房有点灯的规则，我们一号房虽然没有油灯，但绝对不会一直这么太平。”
两人正说着，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几秒后，脚步声停在了一号房的门外。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店小二的声音传了进来。
“叩叩叩。”
“客官，睡了吗？”
林路和大牛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店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客官，宵点来了。”
“开门吧，我把宵点给你们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