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伸手调整了一下遮眼白布，偏头朝向陈默的方向。
“老默，待会情况不对，直接把忘忧草丢下去。”
陈默点点头，一手握着百画，一手抓着小枕头，随时做好了准备。
大牛双手抓着船蒿，划船的动作也不自觉缓了缓。
随着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画舫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稳稳停在了星火众人所在的小船旁边。
只见这画舫是古代较为常见的两层结构，船身两侧打着一排排红灯笼，红光照耀在黑水上，打出一片诡异的波光。
此时两艘船距离靠的很近，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还没等星火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画舫二层传了出来。
“咯咯咯——”
这笑声婉转悦耳，听的人心里直发痒。
紧接着，画舫二层的珍珠卷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从里面涌了出来。
这帮姑娘穿着清凉，身上红的绿的紫的纱裙摆动，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只见她们趴在画舫二层的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方的星火众人着挥舞手帕。
“客官，上船来啊~”
“外边风大，来船上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嘛~”
“我们姐妹可是等了你们好久了呢~”
随着姑娘们的呼喊，画舫一层的甲板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一条木梯缓缓降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搭在了小船的中央。
大牛单手握着船蒿，转头看向林路，抓了抓头上牛角。
“林队，这是闹哪出啊？”
“俺们这是进盘丝洞了？”
小雅从苏倩腿边探出半个脑袋，抬头盯着头上的姑娘，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姑姑，这些姐姐好漂亮啊。”
苏倩一把将小雅拉到自己身后，半边身子上凸起的乌黑血管跳了跳。
“别看她们，低头。”
张美丽靠在船舷边，伸手拨动了一下大波浪，发出一声冷笑。
“哟，这是搞起美人计来了。”
“这帮妖艳贱货，也不看看星火的男人都是些什么人。”
她这话听着虽然有点贬义，但倒是一点都没说错。
林路的冷静与理智就像机器，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带队的生存逻辑上。
大牛是个超级武夫，在他的认知里，看这些还不如和猿刚扳手腕来的痛快。
老杨是个机械迷，甚至为了机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张美丽还在这呢，还不得借机好好表现一下。
陈默更不用说，当初在向阳村外的张楠，就是很好的例子。
画舫二层，几个姑娘见星火众人没反应，笑的花枝乱颤，声音愈发甜腻。
“哎呀，几位爷怎么这么见外？”
“姐妹们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哦！”
说着，一个穿着绿纱的女子直接顺着搭下来的木梯上往下走，同时抖落着手里的手帕，带起一阵脂粉香气。
苏倩把小雅往身后拉了拉，眉头紧锁。
张美丽靠在船舷边，吐出一口白烟，翻了个白眼。
“这帮东西，身上的味比老娘还冲。”
大牛看着已经下来一半的绿纱女子，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林路。
“林队，咋整？”
林路眉头微微皱了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冲着星火众人打了个手势，同时不忘提醒陈默。
“先别轻举妄动，看看再说。”
“老默，准备好。”
陈默点点头，握着小红枕头在百花刀刃上一划拉，割开一条口子，里面立马露出一把干枯的暗紫色草屑。
他把手伸进去，抓起一大把草屑，伸手悬在小船边上，随时准备撒入。
然而赤兔压根不管这个，往前跨出一步，双蹄叉在腰上，咧着公鸭嗓就开始嚷嚷。
“去去去！”
“哪来的野鸡在这加戏！”
“一个个穿你妈的和红果果绿泡泡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爹这么英俊神武的赤兔马，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这帮歪瓜裂枣！”
“赶紧滚蛋！”
“再敢往下走一步，爹一蹄子把你们全踹进这破河里喂王八！”
赤兔这番劈头盖脸的国粹输出，直接把画舫上的姑娘们骂愣了。
顺着木梯往下走的绿纱女子脚步更是停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上的诡异能量开始剧烈波动，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赤兔压根不虚，伸出蹄子唾沫横飞，持续输出。
“还有你，穿绿衣服那个。”
“对！就说你呢，长的跟个被拍扁的蛤蟆似的，还敢........”
然而它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赤兔一双驴眼瞪的溜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主........主母？”
赤兔结结巴巴的吐出两个字，身体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跟着晃荡了一下。
此话一出，抓着忘忧草准备往沉川中丢的陈默身子一顿，随后猛然抬起头，顺着赤兔视线看去。
只见画舫二层，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突然安静下来，同时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出，将珠帘轻轻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画舫内部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头上戴着凤披霞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人不是李凝绡还有谁。
李凝绡站在画舫甲板上，目光随意一扫，一众姑娘们同时低下头，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陈默看着眼前熟悉的侧脸，心跳没来由漏跳了半拍，抓着忘忧草的手也下意识往回手了一寸。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应该被枯骨帝王封在不夜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千载沉川上？
星火众人目光在陈默和李凝绡身上扫了一圈，不由齐齐皱起了眉头。
苏倩还以为陈默是受了什么幻术，刚想开口提醒，就被张美丽拉住。
张美丽看着一脸错愕的陈默，冲着苏倩微微摇了摇头。
“他身上的情绪很复杂，先别打扰他。”
画舫上，李凝绡在栏杆边站定，一双眸子盯着陈默，眼波流转，闪烁着异彩。
过了好几秒，她嘴角微微勾起，展颜一笑。
山河失色，日月沉沦。
“夫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