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抱着小册子在翻来覆去，一边用蹄子扒拉着纸张一边骂骂咧咧。
“这广播体操改良版，你小子偷偷藏着，心眼真多。亏爹还把你当亲儿子看。”
说着，它往真皮座椅上靠了靠，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结果刚一挪动身体，书册页的夹缝里就滑出来个东西，“啪嗒”一声，砸在驾驶室的脚垫上。
此时赤兔的注意力全在小册子上，压根连头都没抬，冲着陈默随意甩了甩蹄子。
“儿子，啥玩意掉了，帮爹捡一下。”
陈默脸一黑：“你没长手？”
赤兔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爹长的是蹄子！”
陈默懒的和这蠢驴计较，一手握着方向盘，侧弯下腰伸手在脚垫上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带有特殊纹路的硬物。
他将东西捡起来，转头随意扫了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有些不相信的再次看了一眼，只见手里捏着的，是一块不规则黑白残片，残片上面还隐约有黑白二气流动。
太极印残片！
.........
几天后，傍晚。
此时这里还没有完全脱离永夜的范围，但应该已经处于边缘地区，天色依旧昏沉但不至于完全什么都看不见。
一处废弃加油站前，星火车队在这里停靠休整。
加油站外围，一众技术人员在刘月的安排下，正忙活着手里的工作。
有人低头辨认着路边的变异植物，有人捣鼓着简易净水器，有人看着天色不断在小本子上记录。
加油站的便利店内，星火众人除了大牛在外边巡逻以外，其他人全部到场，连带着陆慧、胡丫丫也参与了这次例会。
便利店中央，林路单手捏着块不规则的黑白残片，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陈默靠在一旁的货架边，手里夹着根烧了一半的烟。
“这几天一直忙着跑路，没倒出空来跟你们细说。”
“当时赤兔发现这玩意的时候，就夹在梦老给我的那本改良版广播体操里。”
“梦老给我的时候应该用特殊办法封存了，所以我没有发现。”
说着，陈默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薄纸，朝着林路递了过去。
“这是白夜夹在里边的信。”
林路收回停在残片上的注意力，快步走到陈默跟前，伸手接过纸张，低头看去。
只见纸张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流转间自带着一丝剑意。
林路缓缓将纸张铺开，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老默，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星火已经成功突围，并且暂时安全了。”
“很抱歉，以这种隐瞒的方式让你们带出太极印残片。”
“此物，乃无数英雄以命换回，本该由我辈用于南天门决死一战。”
林路的声音一顿，语速不自觉放缓了些许。
“但你我皆知，南天门是死局。”
“我不能让人类为数不多的希望，随我们一同埋葬在这茫茫雪山下。”
“此物有限，用一枚，世上便少一枚。或许在你们手中，它才能真正绽放光芒。”
“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
“原谅我的隐瞒，但为人类之未来，火种之延续，不得已出此下策。”
“此物，交由星火全权处置，或建壁垒，或铸奇物，皆由诸君决断。”
“若觉烫手，转交长明亦可，总部必有厚报。”
“白夜，拜谢。”
信的末尾，是三行并列的签名，笔力透背。
林路停顿了许久，才用一种颤抖的语气，将最后一句话念了出来。
“我辈以身殉乱世，惟愿后辈见黎明。”
“落款：白夜，屠艾青，孟枕虚。”
随着林路的话音落下，便利店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呜........”
胡丫丫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地面的灰尘间染出一团深色。
陆慧也早已背过身，肩膀剧烈耸动，双手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老杨靠在货架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只觉的如鲠在喉，最后只能狠狠抹了一把脸。
赵山河怀里抱着青锋剑，胳膊上青筋蠕动，彰显着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苏倩抱着小雅站起身，用力扇了扇眼前的空气。
“你们抽烟太呛了，我带小雅透透风。”
说完，她拉着小雅匆匆走出了便利店，背影踉跄而又虚浮。
张美丽靠在门框边，看着林路手里黑白二色的残片，眼神复杂。
赤兔趴在陈默脚边，情绪明显也有些失落，但它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扯着公鸭嗓开口打岔。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哭丧呢。”
“要爹说，白夜和那两个老家伙还挺有眼光，知道把宝押在谁身上。”
说着，它站起身用蹄子拍了拍胸口的黑鳞，用鼻孔环视一圈星火众人。
“这两脚羊的未来，就交给兔爷我了！”
“爹虽然管不了其他地方，诸位儿女们，兔爷我还是罩得住的！”
“有爹在，这破残片绝对物超所值！”
老杨被气笑了，伸手抓起地上的水瓶就丢了过去。
“你这蠢驴，占便宜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噗嗤！”路慧也一下子没绷住，鼻孔里喷出个鼻涕泡来。
有了赤兔这一通插科打诨，便利店内的气氛总算略微轻松了些许。
林路收回看天花板的动作，低头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递给陈默。
“老默，你怎么看？”
陈默接过信纸贴身收好，其实他很想说，管那么多干嘛，咱们自己活下去都不容易，哪有闲心去管全人类的死活。
但脑海里白昼营地的一幕幕不自觉轮番闪过，老张头佝偻的背影，白夜挺拔的身姿，屠老太太慈祥又略带责备的笑容。
最终，所有话语都只化作一口悠长的烟雾，和一声无言的叹息。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