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中出来,纪和浑身都带着悲痛气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为了让目前这位唯一的员工有点斗志,关山玥轻咳一声。
“等你学会独自勾魂,我就给你一次托梦的机会,你可以在梦里与你娘对话,让他们去你死亡的位置找你尸体。”
纪和来了些精神:“魂主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去勾魂吧,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知道哪里会有人即将死亡呢?”
“这个不难,将死之人的身上会散发死气,活人看不见,但在我们眼里很明显,你先尝试飘起来,飘得高看得远。”
按照系统教的内容,关山玥将飞行的方法教给纪和。
其实就算不用教,当魂魄久了自然而然也能飞。
他试了试,放松身体仔细感受空气流动,果不其然,身体还真飘了起来。
毕竟年龄不大,还是少年心性,纪和一下忘记了悲伤,全是对飞行的兴奋。
活着的时候不会飞,没想到死后却会了。
逐渐掌握飞行技巧后,他跟着关山玥来到镇子上空。
俯瞰过去,能将镇子全貌尽收眼底。
看着这个从小长大的双牛镇,纪和的悲伤又回来几分。
关山玥环视一圈,镇子规模不算小,比一般小镇大得多,估摸着有几百户人家,和小型县城有的一拼。
纪和的家在小镇中心,青砖瓦房,是镇里数一数二的豪宅。
“你仔细看看,哪户人家有死气溢出。”
经过关山玥提醒,纪和眯着眼仔细打量。
还真在镇西面一户人家上空看到稀薄死气。
只是,他面色有些难看:“怎么是我二爷爷家!”
“老人嘛,年龄到了都会死,和你这种寿命未尽,意外身死可不同,走吧,过去看看。”
俩人飘到镇西那户人家上空,随后落在院子里。
穿过墙壁,屋里虽然没有一丁点光芒,可作为魂魄,俩人的视线不受任何影响,看的十分清晰。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头,睁着眼一动不动,就像是已经死了,可那微弱呼吸证明还活着。
“真是我二爷爷,过年那时他身体还硬朗得很,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纪和叹口气。
“看样子是生了病,老人的病一般不好治,身体也扛不住,按照死气浓郁程度,他很快就会死,先等着吧。”
“好。”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老头动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摸黑开门走出房间前往另一间房。
纪和跟在后面,脸色更加难看。
瞧二爷爷的样子,只怕是回光返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大志,大志…”
老头的呼唤声不算大,但在深夜中很明显。
屋内很快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爹?”
几息后,房门被人拉开。
提着油灯的男人看向外面的老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扶着老头。
“爹,我先扶你回房躺着。”
男子说完后回头看向房间里:“英子,你把孩子们都叫起来,再去喊老二老三家过来。”
屋里立马有女声回复:“知道了。”
纪和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二爷爷被堂叔大志搀扶着,一步步走回那间弥漫着死气的卧房。
记得小时候,二爷爷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和儿,你爷爷走得早,二爷爷得替他看着你长大’。
那时候二爷爷的手掌又大又厚,拍在肩上的力道沉甸甸的,让人觉得很安心。
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跟着进入卧房。
堂叔把二爷爷扶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老人刚躺下,忽然抓住了堂叔的衣袖,手指完全是骨头外包了一层皱巴巴的皮。
“大志,爹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大志一下跪在床边:“爹,你别瞎想,养几天就好。”
老人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爹自己的身体,爹知道,你娘走那年,爹就说要去找她,可就是不死,又多留了这些年,够了,活够了。”
大志抹了一把泪,继续安慰几句。
不多时,房门被人推开。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不到片刻,房间里站满了人,显的十分拥挤。
老人看着他们,再三叮嘱众人往后好好过日子,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微弱。
“爹!”
“爷爷!”
众人跪地哭喊,只是床上的老人再无回应。
门口。
纪和眼睁睁看着二爷爷的魂魄从尸体中坐了起来,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房间。
一旁,关山玥摇摇头,纪和这是怕老头认出他啊!
可他不得不面对。
“纪和,该你上了,我带你来就是为了勾魂,不慌,如果你二爷爷合格,说不定你俩马上就是同事。”
“啊?他年龄这么大也可以当勾魂使吗?”
纪和一脸的不可置信。
“人家只是肉身年龄大,魂魄可没有年龄的说法。”
听魂主这么说,纪和回头看向已经脱离尸体,正一副迷茫之色的二爷爷,反倒有些期待起来。
他穿过屋里众人的身体,来到床边呼唤。
“二爷爷,二爷爷!”
还处在混沌之中的老头魂魄听到喊声,扭头看向床边。
大志还伏在床沿上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想要伸手去摸大志的头,可手却怎么都摸不到。
再看屋里众人,那些人的脸他都认识,那些人的声音他都听得见,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尸体上。
看了很久,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浓浓的困惑。
“二爷爷?”
纪和再次呼喊。
老头这才看来,他上下打量一番。
“纪和?你怎么也在这儿?”
纪和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叹气道:“我是来接您的。”
“接我?接我去哪儿?”
“去魂界,魂魄该去的地方。”
老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最终还是落在纪和的肩膀上。
和触碰大志不同,他的手没有穿过纪和的身体,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纪和的肩上。
这一刻,老头已然明白。
“你和老头子我一样,和儿,你年纪轻轻怎么也…”
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你爹娘知道吗?”
“二爷爷,他们还不知道,我也是今晚才死的,我们先走吧,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