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环绕着哭喊声和惨叫声，但苏念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关山岄刚刚的话上。
割舌的时候，关山岄早就死了。
虽然没有死透，还留有魂魄，但她不应该知道自己的事情吧？
除非她亲眼看到。
那是极云仙宗，关山岄的魂魄不可能出现在那里，所以亲眼看到的话，非常不合理。
“我不仅知道你把自己舌头割了，我还知道你的一切，包括惊鸿殿主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
此话一出，苏念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山岄继续说：“哦对了，还有你之前逃跑，路上杀的五个凡人，三个修仙者，他们都在魂界，等会儿我让他们与你好好聊聊。”
“一年了，看不出来，你…倒是挺狠。”
苏念咬了咬牙关。
她已经身死，惊鸿殿主留下的印记自然也已经消失，在这个地方，估计她想摆脱折磨，让自己彻底魂飞魄散都困难。
毕竟她魂魄碎了，关山岄都能救回来。
谁知听她这么说，关山岄竟是笑了笑：“要论狠，你也不遑多让。”
“呵，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修仙者，如果不是你们将凡人比作蝼蚁，我何至于此。”
“那你是什么？一年时间就修炼到练气圆满,你不也是修仙者吗？我可记得，蝼蚁这两个字，你在客栈里的时候，对那五个凡人也说过，这么快就忘了吗？”
苏念的目光颤了颤，但很快就恢复坚定。
“那不一样，他们五个本就不是好人，我虽然学了修仙功法，但这些是必须走的路，否则我如何得到清玄他们的信任，又如何才能成功把你送上执法台。”
她的这些话，只让关山岄更加发笑。
“所以你就因为所谓的复仇，不惜成为你仇恨的修仙者，然后残害无辜之人。”
“无辜？”
苏念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反问：“那我家人不无辜吗？我朋友不无辜吗？一半平乐县人不无辜吗？只允许修仙者杀无辜凡人，不允许杀无辜的修仙者对吗？”
话音落下，关山岄脸上的笑容退却，重新看向苏念。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是那种极淡的倦意。
“修仙者杀无辜修仙者，那修仙者该死，凡人杀无辜凡人，凡人也该死，杀无辜之人，不管那人有没有修为，都该死。”
她朝苏念走近一步。
“你觉得委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在复仇，在讨公道，可你不找凶手，却害死无辜的我，我连平乐县在哪儿都不知道。”
“还有之前向你求救，却被你一剑杀死的那名女修姜菱，她不是害死平乐县一半人的凶手，相反，她是一个好人，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不少凡人得到过她的帮助，可你杀了她，她不无辜吗？”
说到这里，关山岄再次往前一步。
因为靠的太近，苏念顺势后退一步。
“你想说什么？”苏念的声音发紧：“想说我和那杀害县里一半人的凶手一样？”
“你和凶手不一样。”
关山岄的回答出乎意料。
“你比凶手更清醒，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凶手可能是无意而为，而你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清醒的人作恶，比糊涂的人作恶，更让人痛恨不是吗？”
苏念没说话。
她低下头，眼中的坚定似乎正在一点点化开。
这时，一道佝偻的身影快步跑来。
“参见魂主大人！”
老狱卒这会儿才敢过来下跪行礼。
刚才他其实已经看到魂主，但见魂主一直在与人说话，便不敢过去打扰。
“免礼，不用管我，忙你的就行。”
“是！”
老狱卒当即转身跑回工作岗位，继续给人拔舌头。
关山岄跟了过去，看着老狱卒拉出一条染满血的长长舌头，扭头看向苏念。
“魂狱共十八层，每层都有不同刑法，我算算，你挑拨离间，说谎害人，拔舌是逃不掉的。”
“再一个呢，你陷害他人，得进一趟蒸笼狱，至于杀人灭口，得进铜柱狱，最后是自杀，理应囚禁一些时日，然后送入畜生道，不过囚禁就算了，太浪费，挖矿更好些。”
“还有，之前我在执法堂挨了数不清的鞭子，这个你得感同身受。”
听完，苏念猛地抬起头。
“关山岄，我是害你进了执法堂不假，但没害你进什么蒸笼铜柱吧？而且我也是割了我自己的舌头，又没割你的。”
割舌头有多痛，她可亲自体验过。
“除了鞭刑，别的我都是按照流程办事，可不是我公报私仇，你以为这么多魂魄被关在这里干嘛呢？那都是生前犯了罪，送来魂狱受刑的。”
“你…”
苏念不解：“你为何这么做？他们又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些你后面自会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关山岄带着苏念将魂狱每层都走了一遍。
结束后，将她关入临时牢房排队等待，关山岄并未留下看着她受刑。
第一个诅咒告一段落，该准备突破铸体期了。
对付仇人重要，修炼也同样重要。
只有修炼到圣人境，才有能力回家。
眼睁睁看着关山岄消失，苏念再也站不住，一下瘫坐在牢房内地上。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旁边不远。
有几个同样排队等待受刑的魂魄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全都非常理解。
“姑娘，你年纪轻轻，还这么漂亮，咋死的？生前做了哪些错事？”
其中一妇人的魂魄好奇询问道。
只不过苏念低着头不语，并未理会对方。
见此，妇人还以为她是太害怕，于是出言安慰。
“没事的姑娘，不用太害怕，我听说过，这里面的刑罚虽然听着特别吓人，但咬咬牙也能扛过去，不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话，苏念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头看来：“你们也是死后被关山岄带来的？”
他们显得有些疑惑。
“关山岄？不认识，是勾魂使带我们来的。”
苏念默念一遍勾魂使三个字。
倒是很好理解。
“那你们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刑？”
刚刚安慰苏念的妇人哀叹一声。
“说起来我真是后悔，早知道卖东西就不该偷工减料，结果要去铁锯狱，听说要被锯子锯成两半，哎。”
“跟你比起来还好，我只是爱诽谤骂人，要被拔舌头，你那锯成两半听着太吓人了。”
“我才最冤，不过是想寻求真爱，结果要入剪刀狱，还不知道要剪哪里。”
“老兄，你那不是寻求真爱，你是破坏别人家庭吧？”
“…”
他们纷纷说起自己的故事，一阵长吁短叹。
苏念静静听着，目光越发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