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承砚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关山岄的苍白脸颊。
这次，关山岄没有避开。
当指尖距离她的脸颊不过一寸时，封承砚的指尖停在半空中，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同在马车内，俩人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足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可他没有感受到。
甚至没看到雪儿的身体因为呼吸起伏。
天气有些闷热，可靠近她的一侧仿佛自带凉意，就像是身旁坐着一块冰，而不是一个人。
封承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雪儿。”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关山岄盯着他，没有回应，嘴角却微微扬起。
“我们回家。”
封承砚放下手。
之后的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马车入了城主府。
下了马车，丫鬟婆子早就跪地迎接。
关山岄不声不吭打量起四周庭院。
作为城主府，豪华程度自然是丹州城独一份，像钱笑笑家也是远远不及的。
她在修仙界已有十年，对不少事情颇有了解。
就比如丹州城的城主，不仅仅是管理一座城，而是管理整个丹州。
丰州城那边的结构也是一样。
城主上属便是背后坐镇的宗门。
但每一任城主都只能是无灵根的凡人，杜绝千百年都由同一人管理的情况，也防止城主一旦修行就会懈怠管理等等。
若是城主府的后代中有人带灵根，也可入宗门修炼。
只不过会和别的弟子一样接受考核，领取任务，从外门一步步晋升内门。
除非天赋很好，被哪个长老看中成为亲传。
旁边一步外的封承砚就没有灵根，所以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修为，但气血还算充足，应该会点武功。
进入房中。
“雪儿，你在屋里等着我，我去找医师来给你诊治。”
不等关山岄回话，他转身合上门。
“看好夫人，如果没看住，自行领死。”
封承砚冷冷瞥一眼门口侍卫，这才大步离开。
房内只剩自己和方雪儿的魂魄。
关山岄伸出手看了看。
方雪儿这具身体死了已经有一个多时辰，比刚死的时候更加苍白几分。
估计再有些时间就会开始发青，完全就是一副鬼样。
问题不大，已经尝过人间食物，口中不再寡淡，接下来一年半载足以管住口腹之欲。
等再玩玩就回魂界去。
“对了方雪儿，你想好要埋在哪里了吗？是要随便找个地方，还是去你们方家的坟地？或者封家…”
方雪人急忙摇头：“绝不埋在封家，方家也不行，对于我爹来说，我已经嫁出去了，不可能让我的尸骨埋回去，不如，就随便找个风景好点，花多一点的地方吧！”
“行。”
关山岄随后在房间里参观一番。
看得出来，封承砚确实给方雪儿送了很多东西，旁边房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梳妆台前摆着大量珠宝首饰。
如果他晚上和白天一样正常，说不定方雪儿的日子挺幸福。
可关山岄在井里洗澡的时候清楚看见，方雪儿肩头，后腰还残留着不少较为新鲜的牙印，大腿也有淤青。
正常人确实接受不了。
封承砚就应该找个和他有同样爱好的，而不是逼迫方雪儿。
而在一旁，方雪儿也看着屋里的一切，多有嫌弃之色。
大概十几分钟后。
封承砚带着一位留有一指长胡须的中年男人返回，还未进屋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杨前辈，还请您帮我夫人看看，若能解决，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封少主客气了！”
屋内，关山岄眉头一挑。
封承砚说的医师，竟是个练气后期的修仙者，看穿着，应该是遇灵山弟子。
她迅速掐诀，将方雪儿魂魄隐藏起来。
房门被推开，光线正好映在坐屋内的关山岄身上。
只一眼，那灰袍修仙者拔出背上的剑。
“少主猜的没错，少主夫人的身体已无气息。”
他先是对封承砚说了一句，接着厉声呵斥。
“区区孤魂野鬼，也敢附身少主夫人，还不速速出来，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本道打得你魂飞魄散。”
关山岄没有动，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扶手，姿势随意。
见这一幕，杨姓修仙者声音压低。
“本道再说一遍，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否则，魂飞魄散。”
关山岄依旧没理会对方，反而看向封承砚。
只见他眼眶泛红，双拳紧握，不可置信地看来。
虽然已经猜到，可经过杨姓修士的确认，他还是无法接受雪儿已经死亡的事实。
“杨前辈，杀了她体内的东西，不要损坏我夫人的身子。”
“好。”
杨姓修士略一点头，冷声道：“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他双手掐诀，灵气涌现。
然而，关山岄周身忽地涌出大量阴气。
黑色阴气先一步到达，甚至将整个房间都装满。
“什么！？”
杨姓修士惊呼一声，手上的灵气仅在呼吸间就被黑气消融。
“鬼修！竟然是鬼修，封少主，快去求援。”
他绝望嘶吼，催动丹田里所有的灵气想要护送封承砚出去。
差距太大，那附身的鬼修实力远远超过他。
大意了，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想不到鬼修居然敢在丹州城内出没。
然而封承砚和门口侍卫都已经被阴气控制住，腿怎么都迈不开，更别提去求援。
“大胆鬼修，敢在城主府作乱，就不怕我遇灵山追杀吗？”
杨姓修士苦苦抵抗阴气侵蚀，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但肯定也快了，只能靠狠话吓唬对面鬼修。
当然，他只是白费口舌。
关山岄一步步走到封承砚身前，惨白的脸在阴气弥漫的房间中格外醒目。
“前面你在马车上说，雪儿不能离开你，哪怕是死，对吗？”
看着熟悉的脸，封承砚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你把雪儿怎么了？求你，把她还给我，求求你！”
“还给你？”
关山岄嗤笑一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方雪儿跳河自尽，回不来了，既然你离不开她，不如也去河里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