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用的问句,但季禾觉得他知道了。
他本身就比一般人敏锐,而且,一件事,但凡他要查,没有人瞒得住他。
孟妈也不像个会背后搞事情,不敢让他知道的性子。
于是,季禾点头:“是。但孟夫人也没有为难我,只是跟我聊聊。”
“没为难你,让你大晚上提前出院?”孟景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配上那只带着淤青的眼睛,神情相当不豫。
季禾:“我可以理解她,她有苦衷。”
设身处地,如果她在孟夫人的位置,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失控,受伤,还表示要为了她放弃千亿继承权。
她未必能比孟夫人冷静,也未必能比孟夫人处理得更好。
“呵,理解她。”孟景轻轻重复她的话,“好善解人意啊,季禾。”
他语气不重,但有明显的不高兴。
季禾抿唇,不出声。
孟景:“你理解她,怎么不理解一下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丢下我,说走掉就走掉?”
他看她的眼神里又有了疲态,就像今早他等在她门口时差不多。
无家可归大狗狗的感觉。
昨天先走掉的明明是你吧,季禾在心里叹气。
可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
她只好硬着心肠:“我们这样下去,本来就是不对的。而且,之前也说好了……”
“我们怎样?”孟景打断她,“我和关凌初本来就只是应付长辈,你介意的话,我会处理好。
我可以不跟她办婚礼,换一条路走。但你要给我时间。”
季禾摇头。
孟妈苦口婆心,后来低下身段求她,怕的不就是这个?
不娶关凌初之后呢?来娶她吗?
让一个男人为自己放弃一切,这样的感情季禾自认承受不起。
沉默片刻,季禾终于径直问:“所以,孟景,你喜欢我是不是?”
孟景被她问得顿住,神情相当无力,好像觉得她说了句屁话。
“不然呢?季禾,你见我对别人这样过吗?”
他绷着脸,声音发沉,“我对你用的那些心思,为你做的那些事,你当我是闲的?
季禾,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才敢这样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没有人这么拿捏过他,为了逃离他,什么伤感情的话都敢说,肆无忌惮,不计后果。
“我没有玩弄你。”季禾抗议。
喝醉酒那天他也这样说,说她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坏女人。
开玩笑,她哪里敢?嫌命长吗?
“你有。”孟景说。
他已经放下筷子,坐到了她身边来。
他身上的气息一阵阵往季禾身上扑。
季禾暗自调整呼吸。
她并拢膝盖,想挪开一点,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忍着没动。
“我没有,你知道,我一直很怕你。”她坚持说。
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孟景垂眼看着她,眉目间压迫感十足。
“好,就当你没有玩弄我。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孟景的声音软了一点,带了些诱惑的意味。
季禾想说不知道,最终妥协,决定不再自欺欺人。
她吸了口气:“我有点知道……但从来没敢往这方面想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样看得起我。
孟景,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在一起,做你的情人也好,做你的女朋友,甚至未来的孟太太,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每说一句,孟景的脸色就沉一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季禾很有耐心:“我想我是喜欢的,但我对你的喜欢,没到可以为了你克服一切困难和阻碍的程度,也没有到可以背负道德枷锁的程度。
孟景,我已经快30岁了,生活中不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我没办法做到义无反顾。”
“但你对左杨可以。”孟景的声音变冷。
他很不愿意翻旧账,可季禾对左杨的好,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昨晚左杨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神经和心脏都疼得发麻。
昨晚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季禾曾经为了左杨上过节育环。
居然这么爱吗?
爱到伤害自己的身体,遭受这样的精神屈辱。
明知道不该拿这件事跟季禾生气,她是受害者。
可情绪上头,孟景就是忍不住想要比较。
你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那为了我呢?能做到多少?
季禾知道他指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心口犯疼,依旧逼自己迎着他的目光说:“是,正因为我这样做过,才知道是不值得的。我已经过了为爱情或者男人牺牲巨大,不顾一切的年龄了。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伤害她的人是左杨,如今的苦果却到了自己身上。
孟景的无力感更强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委屈。
早知道会有今天,在几年前发现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他就该横刀夺爱的。
可那时候,她看上去太幸福了。
幸福到,他远远地看着她就觉得开心。
实在舍不得横插一脚,让她难过。
被孟景一双黑眸久久盯着,季禾感觉到了威压。
她倏地站起身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没别的了,你还是先吃饭吧。”
她准备往房间走。
孟景比她更快,抬腿跟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最近的墙上。
季禾皱眉,觉得自己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孟景……”
“在你眼里,我不如左杨,对么?”孟景坚持问。
他的气息滚烫,眼神也很灼热,黑眸里是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祈求。
说不是,说我比左杨更重要。
季禾,求你了。
你不许这么狠心。
季禾望着面前的男人,心口发疼,说不出太残忍的话。
他当然比左杨重要。
跟这样好的孟景相比,左杨算什么呢。
可说这样的话,对事态的发展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想再跟他藕断丝连了。
季禾:“你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同一时间出现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拿你们比较过。”
孟景:“你撒谎,你比较过很多回。”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用了一点力气,掌心的温度烫得季禾不安。
是,她在撒谎。
她比较过太多次。
每一次,孟景都是赢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