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神情紧绷,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身边的孟景倒是老神在在,好像被狗咬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且,他在副驾也不好好坐着,几乎90度转身盯着她看。
看就看吧,季禾顾不上理他,权当不知道。
她一路上不作声,一直在超速边缘徘徊,几次都是到了红绿灯底下才踩刹车,惯性带的两人往前冲了好几次。
孟景伸手揉自己眉心,语气无奈:“狂犬病发作没有那么快,不用这么急。”
这话无异于踩了季禾的痛脚,她瞟他一眼,强忍着没吭声。
看见了她眼里的担忧,孟景心情有点好。
他故意勾一下唇,索要情绪价值:“再说,某些人不是一直想跟我断了吗?我死了,你就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怎么摆脱我了,落得轻松。”
孟景越说,季禾心里越不是滋味,她没看他,眼睛依然盯着前方路况。干巴巴道:“你能别说了吗?”
孟景挑眉,还是那副散漫语气:“话都不让说,这么霸道?”
季禾没出声,猛地吸了口气。
在孟景的角度,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圈。
——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气的。
行,不管是心疼还是生气,还能对他有情绪波动,就算有救,他还没有被判“死刑”。
孟景突然觉得这伤受得值。
两人去的还是季禾上次住院的那家医院,不为别的,这家医院京市最贵,服务也最好,季禾下意识觉得孟景这样的身份,什么都需要最好的。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巧得很,急诊室值班的医生算是半个熟人,是上次帮季禾安排住院的那位领导的儿子。
一个月前孟景和季禾在复苏室热吻的事,他也跟着八卦了一番。
所以见到两人,他先是露出“我懂”的神情,随即热情地迎上来问道:“孟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明明是医院,服务态度比饭馆都好。
孟景神色淡定:“被狗咬了。”
他语气并不暧昧,也的确在陈述客观事实,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医生愣是听出了点不同寻常,悄悄瞟了季禾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而季禾此时满脑子都是孟景受伤的事,根本没心思关注医生什么表情,在想什么。
孟景把受伤的右臂给医生看。
医生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被狗咬了,而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他讪笑,例行公事问:“您这是怎么受的伤?被自家狗咬的还是流浪狗?”
季禾抢先替他答:“他是被一只有主人的柯基咬伤的。那只柯基攻击性比较强,而且毕竟不是自己养的,不确定有没有病,打上疫苗还放心些。”
医生到底是领导儿子,从小在官僚主义浸淫中长起来的,很会溜须拍马那一套。
他知道孟景爱听什么,马上对孟景说:“季小姐真的很关心您。”
季禾暗自诧异。
医生认识孟景不奇怪,为什么会认识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医院“一吻成名”的事,想破头,也只能勉强想到,或许是因为孟景是在她病房门口打的左杨。
但她没问。
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医生给孟景检查了一下伤口。
“您这个伤口属于一级暴露,除了按流程注射5针狂犬疫苗,还要按体重注射13支免疫球蛋白。”
季禾低呼:“这么多?”
孟景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打的针越多,季禾越心疼他,这波不亏。
他挺镇定地说:“行,那就打吧。”
医生开好诊单,马上有护士取了药品和针筒过来。
护士轻声:“孟先生,您请跟我来。”
就要带着孟景往注射室走。
“建议季小姐也跟着。我记得孟先生晕针是吧?打针的话有人陪着好些。”医生又开口道,还对孟景做了个眨眼的动作。
孟景回以挑眉,在心里骂他自作聪明。
他倒是不介意跟季禾装柔弱,反正又不是没装。
可他平时跟痛感失灵一样,每次被她咬肩膀、抓后背,都一声不吭。
突然上来说自己晕针,季禾估计也不会信。
季禾当然不信。
她似笑非笑:“你,晕针?”
孟景面无表情:“你就当他乱说的好了,不用管我。”
他掠过季禾,跟着护士就往注射室走。
季禾到底是不放心,她没有过多考虑,很快抬脚跟了上去。
护士很快做好了准备工作,开始给孟景注射。
季禾站在一旁,看他的反应。
狂犬疫苗还好,注射在大臂的位置,很快就打完了。
免疫球蛋白才是重头戏。
季禾眼看着护士把那样粗的针头扎到了孟静手臂的伤口处,打完一针拔出来,再换个地方继续扎。
一共要打五针,不只是要把针头扎进去这么简单,还要在皮下绕着伤口搅一圈,搅一圈阻断病毒。
打到第二针的时候,孟景的伤处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
季禾猛吸了口气。
“鼓包了!”她低声提醒。
护士对她笑笑:“鼓包是正常现象,别担心。”
第三针,第四针……那个包越鼓越大。
孟景不看伤口,神情始终恹恹地,盯着季禾。
他没晕针,季禾倒像是先晕了。
看着她血色全无的脸,和难掩担忧的神色,孟景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早知道受这点伤就能让她心疼,他早想办法受伤了。
五针终于打完,接下来,按流程需要留院观察半个小时。
护士出去了,一时间,不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了季禾和孟景两个人。
孟景看向身边的女人。
季禾的眼睛还停在他手臂的大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眨不眨。
“傻啦?”孟景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季禾没作声。
“好了好了。是我打针又不是你打针,至于吓成这样?”他又故意逗她。
依旧不吭声。
孟景突然警铃大作:“喂,你不是要哭吧?”
季禾还是没出声,但脸色更差了。
她眼睛湿湿的,看起来真的要哭。
刚才还因为她心疼自己而窃喜,眼下孟景反而慌了。
“诶,我刚才逗你玩呢,我不晕针,也不怕疼。”他赶忙解释。
又说,“而且,那个针头就是看着唬人,一点都不疼!”
后面这句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了。
季禾几次深呼吸,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艰涩:“孟景,谢谢你。”
孟景扬眉:“太感动的话,以身相许好了。”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