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妥协,就会步步妥协。
等回过神,季禾已经站在了孟景家的厨房里。
米是外卖软件上买的,考虑到他之前给自己做饭,都会炒一点青菜,季禾又顺便买了点青菜和配菜。
季禾说不会做饭,是真的不会做。
不然,她也不会离家10年,把自己的胃搞成这个鬼样子。
白米粥好说,教程上说大米下锅煮开,转小火等米煮开花即可。
而炒菜她只能搜视频。
孟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几次想去厨房帮忙,都忍住了。
他早已暗下决心,哪怕季禾做出一锅耗子药炖巴豆,都闭眼全吃光。
可她用时太久了,这个时间,孟景做八菜一汤都够了。
久到孟景觉得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研究怎么用煤气把这个房子炸了。
他不得不起身去了厨房。
接着便看到了一幅奇景:
灶上开着两个火,其中一个火上放着砂锅,在煮白粥。
另一个火上放着炒锅,锅里烧着热油。
油已经在冒烟,显然是加热过度了。
季禾的手机摆在一旁,她听一句按一下暂停。
现在到了“油热放葱蒜爆锅”这一步。
孟景见她把碗里的葱蒜,像丢炸弹一样地丢进锅里。
随后火速弹开,恨不得退到厨房外面去。
可她越是害怕油锅,往里面丢食材隔得越远,油锅便溅得越厉害。
越溅,她就越躲。
就这样,一个人搞出了兵荒马乱的效果。
孟景想笑,揶揄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后退着撞上。
为了避免她摔倒,他伸手兜住了她的腰。
“快,快,葱快糊了。”季禾忙乱地说。
孟景挑挑眉梢,走过去,替她收拾残局。
一边把切得乱七八糟的菜丢进炒锅里,一边把旁边的火关了,抢救砂锅里快熬干的白粥。
孟景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两道菜,等两人吃上饭时已经过了中午12点。
因为有季禾的前期工作,可想而知,这顿饭不像孟景之前做的好吃。
但又因为是孟景收的尾,也算勉强能吃。
季禾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喝着碗里的粥,频频走神。
她先是想,孟景还有四针疫苗要打,最近的一针是三天后,到时候她要不要陪他?
不去显得有些不讲究了。
可医院人多眼杂,万一撞见谁不好解释。
好在第二针有了抗体,孟景应该不会再发烧了。
后来又想,怪就怪这个人是孟景,如果换做陆毓烜,她才不至于这么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陆毓烜对她来说,就是个没有性别的朋友。就算同他躺在一张床上,也绝不会有半点邪念。
问题就在于这个人是孟景。
她心里有鬼,才轻不得重不得,深不得浅不得。
孟景几次看季禾,她都在捧着粥出神,面前的青菜一口没吃。
他看不过去了,夹了一口白灼西生菜喂到她嘴边。
嘴上说着:“啊——”
原本是为了逗她,以她的脾气,下一句准是:“用不着你喂,我自己吃。”
谁知,季禾居然下意识张了嘴。
一直到把菜吃进嘴里才觉得不妥,她瞪眼,用眼神跟孟景抗议。
这算什么?
嘴上一边说着跟他保持距离,一边过来“贴身”照顾,做饭给他吃不说,还让他喂饭。
简直又当又立!
孟景get到了她的眼神。
抢白:“对,我这个人可太坏了,嘴上答应不碰你,还总做让人误会的举动。都怪我。”
被他一番抢白,季禾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室内是舒适的25度,可她莫名后背出汗,心口发慌。
自我厌弃的情绪来的猝不及防。
连带着,也对坐在面前的男人产生了怨怼情绪。
他懂所有道理,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就是一点都不肯体谅她。
而她,又一次次以心软掩饰私心,跟他藕断丝连。
食不下咽,胃里发胀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放下碗,缓了缓情绪。
“我用一下洗手间。”几分钟后,她平静地说。
又很平静地起身,去了客卫。
锁上门,季禾在智能马桶旁弯下身来。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很久没有催吐了。
她一直在逼着自己像个正常人。
每天早晚遛狗,积极接触陆毓烜这个“新”朋友,接了几个新项目,工作也比之前更努力。
她一直在试图打断不好的情绪,不让情绪蔓延,绝不肯承认自己的失意。
几乎快忘了这种感觉。
指尖探进喉咙深处,刺激着软腭,一阵剧烈的反胃涌上来。
季禾从昨晚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
能吐出来的也不多。
先是刚才吃的那点粥,后来就开始吐胃液。
喉咙和食管被灼烧的感觉清晰而强烈。
是熟悉的感觉。
久违了。
干呕到浑身发抖,季禾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挤出来,额角也沁出冷汗。
胃里已经空空荡荡,她立起身,抹一把眼角的泪。
站在盥洗台前,打开冷水漱口,又洗了个脸。
舌根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酸腐味,食道火辣辣地疼。
但人好歹是暂时从情绪里逃离了出来。
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的女人,季禾试着裂开嘴,给了自己一个笑容。
等打开门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长时间。
孟景立在门口。
目光撞上,季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孟景也并不需要她的解释。
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
季禾没有躲,而是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任凭孟景抱着,一动不动。
那是个没有什么欲念的拥抱,季禾甚至感觉到了疼惜。
她靠在孟景怀里,鼻端都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隔着一层衬衫,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两人沉默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季禾不安的迷走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孟景的手臂箍得很紧,声音似从头顶传来:“做朋友是吧?我同意了。以后,还请季小姐注意一点,不要勾引人而不自知。”
季禾想抗议说自己没有,再次被他截住话头:“你想说,这是无妄之灾,你从来没有勾引过我对不对?可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是勾引了。”
季禾不响。
孟景继续:“但我会控制好自己,在把烂摊子处理好之前,不会再越雷池半步。”
心口酸胀,季禾抬眼望他。
还没开口,房间内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