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立马起身,冲着外边的人急切地问道:“慌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跑进来的是机务班的学徒工孟涛,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回报情况。
“周师傅,西大田出事了,地里那台拖拉机,有个知青的胳膊卷进传动齿轮箱里面卡死在里面,现在拔不出来了!”
老周听的心急,一把拉起孟涛就吼道:“怎么搞的?拖拉机手呢?怎么会让知青把手放到那个地方?”
孟涛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连忙解释:“那边正赶着秋翻整地呢,拖拉机师傅临时回库房去拿个配件,来回也就几分钟。”
“老机子启动特别费劲,他图省事没熄火,机器就在原地待着。”
老林一听,顿时火气上来了:“那不是胡扯,即使没熄火,但机子是停着没运转,怎么可能卷到人?”
孟涛急得直跺脚:“林师傅,是真的。是防护罩出了问题,车尾传动部位的防护罩前几天在地头磕碰坏了,一直没来得及换新的,齿轮箱里缠了一大堆秸秆杂草。”
“结果那男知青好心上手就去清理那堆缠死的秸秆,袖口正好被勾住了。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整只胳膊直接绞进齿轮箱里,被卡死住了。”
老周当下急着追问道:“情况严重吗,那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严重,特别严重!”孟涛一脸慌张,“我赶过去的时候,血已经流了一大片,人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老林急吼吼地问道:“那大夫过去了没?”
孟涛连连点头:“医务室的吴大夫已经赶过去了,但是机器齿轮咬合的的厉害,吴大夫他们也不敢动手。”
“说什么不懂机械结构,不敢强行硬拆,硬拽,怕齿轮回弹夹断了胳膊。这不是赶紧让我过来找咱们老师傅过去帮忙拆机器救人吗?”
田薇一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紧。她知道传动齿轮箱咬合力道极大,一个弄不好,那个男知青的胳膊就要废了。
周师傅不敢耽搁,立马抓起桌边的工具包:“快!都带上拆装工具,赶紧过去救人!”
老林几个人听到这话,连连应声,都去翻找自己的工具包。跟着周师傅就往西大前方向跑。
田薇见状,也立马追了上去。
老林见田薇跟了过来,立马用身子拦住了,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田同志,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田薇皱了皱眉,有点不悦地说道:“林师傅,我知道您不太认可我,但是眼下不是咱们斗气的场合。那边人命关天,我过去看看情况,说不定也能帮点忙。”
“你?”老林嗤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那场面血乎拉擦的,惨得很,我们这群大老爷们看了估计都受不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一会儿看见那血腥场面,再给咱们吓哭了,反倒给我们添加负担。”
跟在老林身边的张技术员好心的劝阻。
“是啊小田,咱不是对你有意见,你刚调来,图纸画得再好,也只是纸上功夫。现场重型机械跟画图是两码事。最主要的是,那地方怕你看着害怕,你就乖乖在办公室等着就行了。”
田薇皱了皱眉,这两个人说得倒是挺好听,怕她被血腥的场面吓到。
但她听来听去,还是听得出来了,这是在看不起她,觉得她只会纸上谈兵,实操就是一个小白。
田薇一脸坚定地说:“图纸结构和实物机械原理,它是互通的。我能看得懂结构,说不定能帮上忙。谢谢两位师傅替我着想了,但是我必须跟着去。”
“我怎么也说是咱们机务班的一份子,不是吗?遇到这种情况,我怎么能缩在办公室不出面?”
老林见田薇执意要去,脸色也不好了。
“要么说是小丫头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会画两张图就觉得自己了不得啦?这种问题,我这十几年的老师傅都不敢说自己能行。还想给咱们出主意?”
周师傅虽然也担心场面太血腥吓到田薇,但也清楚田薇的机械功底扎实。现在救人要紧,多一个懂结构的人就多一份希望,他便开口打圆场。
“行了老林,别多说了。小田既然想去就跟着,不上手操作,就在旁边看着学习,总能搭把手。快走,别耽误时间。”
见周师傅都这么说了,老林也就不开口了,斜了田薇一眼,扭头快步朝西大田那边跑
……
一行人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西大田。
远远地就看见西大田围着一大群人,全是附近备耕干活的知青和职工。
人群正中间停着一台拖拉机,发动机早就熄了火了,只是在机身的侧面,一个年轻的男知青的整条右胳膊卡死在后半部分的齿轮缝隙当中。
田蜜赶紧跟着几个师傅往男知青身边凑近,就见那名男知青的衣服被鲜红的血浸湿了,整个右臂血肉模糊的,怎么看都觉得,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一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
男知青见周师傅他们来了,靠着残存的意识喊道:“周师傅,救救我,我不想当残废。”
周师傅抬手示意知青少说点话,扭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吴大夫。
“老吴,伤口止血处理了吗?”
吴大夫手里拿着纱布和止血药,无奈摇摇头。
“没办法帮正常他包扎伤口,只是把这止血药大致给他往胳膊上敷。”
周师傅当即蹲下身,仔细打量齿轮箱咬合的状态,只是越看,这脸色就越黑。
老林和另外两名技术员也轮番上前观察,只是一个个看完以后,眉头都拧成一团。
愣是没有人敢上手。
张技术员叹了口气,小声地对老周和其他两个技术员说道。
“这个比较麻烦呀,这是双层锁死的齿轮结构,目前看来,这是彻底卡死了。”
老林点了点头,压低声说道:
“平时拆这个齿轮箱,都是先把外壳固定螺丝松开。可现在胳膊卡在里面,只要松动一颗螺丝,内泵的齿轮一受力偏移,立刻就会二次挤压到这个胳膊上的。搞不好这整条胳膊就直接废掉了。”
田薇静静地听着他们几个人的分析,也不由得点头。
这几位师傅说的都是问题所在之错,他刚才也反复对比了部件,若是要拆上面的零件,只能说难度太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场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尤其是受伤的男知青,更是哽咽了起来。
“周师傅,求求你们了,救救我!我真的不能没有这条胳膊,我残废了以后就活不下去了!”
周师傅也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技术员了,看到这个场景,心里也是一揪,他没把握,不敢轻易下手。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连老师傅都没办法吗?这可咋办啊。”
“机器太凶险了,谁敢乱动啊,这可是一条胳膊。”
“再拖下去血流多了,人都要出事啊。”
就在全场陷入僵局这时候,一直绕着机器观察的田薇,猛地站起身,冲着所有人说道。
“让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