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把窗户关上,插销拨到底。
“病历调不走,CT片早就不在了,他们现在能动的就是人。”
叶时初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机握在手里没放下。“孙国平在合州,顾向阳换了地方,林晚那边……”
她没说完。林晚的地址她知道,戴小军也知道。
叶时初拨了林晚的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沈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着叶时初的脸色。“怎么了?”
“林晚电话不接。”
陆战野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去看一眼?”
叶时初摇头。“不能去。我们一过去,如果有人盯着,反而暴露她的位置。”
她给林晚发了一条短信:林姨,平安回个信。
手机放在茶几上,三个人看着它。
两分钟。五分钟。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林晚回了一个字:好。
叶时初把那口气松出来。
“她还安全。”她把手机收起来,“但不能一直这样。宋启明回来之后动作会越来越快,我们的人散在各处,顾向阳、林晚、孙国平,任何一个被找到都是麻烦。”
陆战野坐到餐桌边的椅子上,胳膊撑在桌面。“你递了材料,孙洪生说最快两周。这两周里他们要是把人都堵住了——”
“所以不能只走协会一条线。”
叶时初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这间房子不大,几步就到了头。她转身。
“程建华。”
沈秀兰抬头看她。
“程叔在省报干了三十年,他手里有渠道。协会走正式流程需要两周,但如果媒体先把消息放出来,哪怕只是一个内部通气,宋启明那边就不敢动太大的手脚。”
陆战野看着她。“你之前说不想走媒体。”
“之前是因为证据还没凑齐,怕打草惊蛇。现在材料已经递了,草已经惊了,蛇也出洞了。”叶时初的声音快了一拍,“不是让程叔现在就发稿,是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万一协会那边被压下来,媒体是第二道保险。”
沈秀兰把抹布放下。“我来打电话。程建华跟你爸是老同学,这个面子他会给。”
“不是面子的问题。”叶时初看着母亲,“妈,你跟他说清楚,这件事的风险。他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接我不怪他。”
沈秀兰点了一下头,拿起手机去了卧室。
叶时初重新坐下来,打开备用机,给陌生号码发了一条:宋启明现在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恒裕公司,上午十点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
叶时初又发:他见了谁。
这次隔了一分钟才回:赵培成、戴小军,还有一个人,没拍到正脸。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看。
“三个人碰头。”陆战野说,“赵培成、戴小军,加上一个不认识的。”
“宋启明回来就是开会布置的。”叶时初把手机收回来,“他们现在一定在讨论怎么处理我递出去的材料。”
“他们不知道你递了。”
叶时初摇头。“他们不知道我递给了谁,但他们知道我手里有东西。昨晚断电踩点,今早派人盯在小区门口,说明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动。”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他们找到林晚,拿回磁带。但磁带已经在我手上了。”叶时初拍了拍裤兜,“他们不知道。”
“他们会去找林晚确认。”
叶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第二条短信:近几天不要回家,换个地方住。
林晚的回复隔了三分钟:已经不在家了。
叶时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林晚比她想的警觉。二十五年藏着一盘磁带的人,不会不知道怎么躲。
沈秀兰从卧室出来。
“程建华说今晚有空,让你把材料的电子版发到他邮箱。他先看,看完再决定能不能介入。”
“好。”
叶时初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开始整理要发给程建华的文件。举报材料的正文她不动,另外写了一份简短的情况说明,把时间线和关键人物捋了一遍,不涉及证人的具体位置和联系方式。
打到一半,备用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这次是一段话,比以往任何一条都长:
宋启明下午两点从恒裕出来,直接去了市一院。在行政楼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
叶时初的手停在键盘上。
市一院。行政楼。档案袋。
“他去医院拿东西了。”她把手机举起来给陆战野看。
陆战野走过来,看完那条消息,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方志远的病历。”
“陈姐早上拦了一次,没给。但宋启明亲自去了行政楼——他没走病案室,走的是行政。”
叶时初拨了程建华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程叔,麻烦你现在就联系陈姐,问她方志远的病历档案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程建华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有人下午去了市一院行政楼,可能从上面施压把档案调走了。”
“我马上问。”
挂了电话。叶时初站在电脑前没坐下去。
等了八分钟。程建华回电话了。
“时初,陈姐说档案还在。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病案室主任下午接到通知,说有上级单位要来调阅一批九十年代的死亡病例做回顾性研究,名单里有方志远。调阅函明天到。”
叶时初闭了一下眼睛。
“正式调阅函,走的正规流程。”她说。
“对。陈姐说函一到,她没有理由不给。”
“那个档案袋呢?宋启明从行政楼拿走的是什么?”
“这个陈姐不知道。行政楼那边她管不到。”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程叔,谢谢。材料我晚上发你邮箱。”
“好。时初,你小心。”
挂了。
叶时初转过身看着陆战野和沈秀兰。
“明天调阅函一到,方志远的病历原件就会被合法地从病案室调走。走正规流程,任何人都拦不住。”
沈秀兰的手捏着沙发扶手。“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