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胡妮彻底看呆了,愣愣地望着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失神的唐想,满是疑惑地小声问:“唐想,你们……你们认识啊?”
这一句话,才猛地将唐想从极致的恍惚与动容里拽回神。积压了一整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密密麻麻爬满脸颊,止也止不住。
不等她开口,李信早已顾不上周遭排队的工人、顾不上招工的正事,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尽数瓦解。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单薄的唐想拽进怀里,紧紧拥住,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次从自己生命里溜走。
他埋在她的发间,嗓音沙哑哽咽,一遍又一遍低唤:“想儿,想儿……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温暖宽厚的怀抱将唐想牢牢包裹,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击溃了她所有的倔强和伪装。她埋在李信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很快就彻底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又踏实。这一年所有的漂泊无助、碰壁委屈、深夜难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胡妮站在旁边,看着久别重逢、相拥落泪的两人,心里又暖又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悄悄落下两行眼泪。
另一边,李家豪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跟着李信找了唐想整整一年,看着李信日日牵挂、夜夜难眠,如今终于见到两人重逢,眼底满是欣慰,真心为自家兄弟感到高兴。
许久之后,李信才慢慢平复好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怀里的唐想。他抬手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双手轻轻扶着她的双肩,目光温柔又心疼,轻声开口问道:“想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工地找活干?”
不等情绪未平的唐想开口,一旁心急的胡妮立马抢先接了话:“对啊老板!我们就是来招工找活的!”
她生怕李信也和那些势利工头一样看不起女工人,连忙卖力帮唐想辩解:“老板,你可别小看她!唐想的大工手艺特别好,比好多常年干活的男大工都扎实、细致,你一定要给她个机会试试!”
李信闻言瞬间愣住,眼底满是诧异,怔怔看向身前的唐想,轻声追问:“想儿,你会做大工?”
唐想抬手,轻轻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胡妮紧接着就替唐想满心抱不平,一股脑把这段时间的憋屈全说了出来:“老板,唐想做正经大工都干了好几个月了!手艺利落又细致,比工地里大半偷懒糊弄的男大工都要强得多!要不是之前的老板有眼无珠、不识货,平白委屈人,我们根本不用被迫离职、到处奔波找活。这半个月我们跑遍了景城所有工地,个个都带着偏见看人,就因为她是女孩子,直接一刀切,死活不信她的手艺,只肯让我们做搬砖打杂的小工,连半点试工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跑到这边城郊来碰碰运气!”
站在一旁的李家豪听得满脸吃惊,快步上前,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唐想,连忙开口追问:“真的假的?你还会大工手艺?砌墙、找平、抹灰这些精细活你都会?”
胡妮的话句句都是实情,唐想缓了缓泛红的眼眶,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开口出声:“我确实会做,砌墙、找平整、墙面抹灰、贴砖这些活,我都熟练。之前在工地一直做的大工,手艺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空谈。”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李信,眼底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不甘示弱的倔强:“我知道工地大多不认女大工,可我不怕吃苦,手艺也经得起试。不管什么精细活,我都能做得不比别人差。”
李信没有立刻回话,目光下意识往下落,直直落在她的一双手上。他记忆里的唐想,手虽然不算娇贵,却干净纤细、温润柔软,可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薄茧、粗糙干涩的手,指腹磨出了厚厚的硬茧,指关节泛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细小裂口和磨损痕迹,全是长期干重活、摸砖瓦砂浆磨出来的印记。
仅仅一年未见,她硬生生把自己养得细腻的手,熬成了一双常年干工地粗活的手。
心口猛地一阵尖锐的发酸,密密麻麻的心疼裹得他喘不过气。他从前拼尽全力打拼,就是想护着她,让她不用受累吃苦,可到头来,他的想儿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