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叫骂声落地,两船相撞,众人踩着踏板纵身越过去,两边的人顿时便撞在一起,相互扭打起来。
书生们没了平日里的温良恭俭让,冲上去便重拳出击,推搡撕扯,专往对方的脸上打。
纨绔这边也不遑多让,抬手格挡,挥拳回击,下手毫无分寸,拳头劈头盖脸往人身上砸,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十分嚣张。
狭窄逼仄的甲板上,所有人都扭作一团,脚步踉踉跌撞,船身被闹腾得剧烈摇晃,湖水拍得船舷哗哗作响。
怒骂声、呵斥声、拳脚相撞的闷响、衣帛撕裂的脆响声混做一片。
两边的随从、小厮纷纷上前缠斗拉扯,场面彻底变得混乱。
而许岁安早已经被杂乱的人群裹入战场,劝架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还不慎被人打了好几拳,疼得他龇牙咧嘴的,无奈只得加入了这场战斗中。
阿福吓得脸都白了,想要去保护公子,但自己也被人缠着,只得一个劲儿的喊:“你们不要打了!伤到我家公子,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能听进去,脑子里只有怎么找机会多打对方一拳。
两艘大船在显眼的河道上大打出手,岸边没多会儿便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看热闹。
这般大的阵仗,没多久便吸引了巡逻官差的注意,领队的官差立即带着数名衙役划着快船匆匆赶去。
等船一靠近,领队的官差便立即厉声大喝:“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湖面之上,竟敢聚众斗殴!”
众衙役手持水火棍,纷纷跳上甲板,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硬生生将扭打成一团的众人强行撕扯分开。
个个气息粗重,发髻散乱,脸上带着拳印,衣衫扯得破烂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但依旧怒目瞪着对方,不肯罢休。
角落里,阿福正心疼地看着许岁安,低声嘟囔着今日就不应该出门的。
领头官差扫视着狼藉的甲板,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到右边那群穿着华贵的公子哥身上,当看到着其中还有卢曜后,心中一沉,但还是依照规矩开口询问。
“何人率先挑起事端?据实回话!”
话音刚落,卢曜便跳出来,他的半边衣袖已被撕裂,斜斜地挂在胳膊上,指着对面被揍得鼻青脸肿何子轻等人道:“是这群酸秀才不知道发什么疯,无端跳到我的船上打人!”
何子轻顾不上嘴角破裂的疼痛,当即就怒瞪着卢曜,厉声反驳:“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横栏水道,出言百般羞辱,我等才被逼出手!”
两边人顿时便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甚至开始蠢蠢欲动,似有再战的趋势,领头的官差头都大了,用眼神示意衙役们将人按住。
“此处争辩无用,所有人先随我回巡检衙门,一并录口供听候处置!”
一边是尚书家的公子,一边是有才名的文人,两边都不能随意苛待,只得先将人全部带回衙门,请候上司示意再定夺。
阿福想赶紧领许岁安回府上药,便站出来想同官差说,但没想嘴还没张开,便被瞪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不管阿福说什么,今日这趟巡检衙门必走。
阿福心底叹气,完蛋了,全完蛋了。
但紧接着他抬眼扫过这群人,心底又冒出了点幸灾乐祸,你们就嚣张吧,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而此时的许岁安已经彻底摆烂,明明自己只是出来参加个雅集,却没想,转眼的功夫竟然就因为聚众斗殴而进了衙门。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大起大伏的,此刻觉得好心累,只希望赶紧去衙门里录完口供,趁着叶戚还没回来之前回到府上,把这件事顺利瞒过去。
抵达巡检衙门后,官差将他们分到两边,让他们各自排队站好,一个个记录口供。
何子轻这边倒是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候,而卢曜那边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地搬来椅子大爷姿态坐着。
不仅如此,还总是当着官差面冲他们做一些下作的手势以此挑衅。
本来他们就还在气头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下,彻底忍不住,抡起拳头再次冲了上去,双方不出意外地又打在了一起。
不过很快便被官差们撕扯分开,领头的官差气得牙痒痒,没想到这群人到了衙门还不安分,简直是太放肆了!
官差拎着水火棍猛地砸在铜锣上,发出哐当的一大声,吓得所有人都一激灵。
“公堂之上,还敢吵吵嚷嚷,都给我住嘴!”
这声怒吼之后,两边的人安分不少,但依旧趁着衙役们看不见的时候,相互龇牙,无声对骂。
然而也没有安分多久,因为录口供的时候,两边又吵了起来,整个院子都是他们骂街的声响,官差按着发胀的脑门,示意衙役维持秩序。
两边的人很多,口供录得又慢,太阳逐渐西落,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子,天边彩霞层层叠叠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许岁安完全无心欣赏,因为他很着急回家,这个时间点叶戚肯定回去了,若是发现自己不在家,肯定要出来找.....
再这样下去,等叶戚找上门来,自己维持多年的身份肯定要曝光了!
许岁安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旁边的何子轻瞧见,立即上前关切询问:“静深,你这是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伤口疼?”
许岁安生无可恋地扭头看他,犹豫片刻后,叹气道:“子轻,其实我.....”
不等他说完,门外传来嘹亮的声响。
“摄政王到——”
随着话音而来的还有两队穿着甲的御林军,脚步踏得青石板地面咚咚作响,甲片相撞哗哗作响,手持长刀快步奔入衙内,迅速分列大堂门口两侧,瞬间便封锁住整个出入口。
顷刻间便将嘈杂的公堂镇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御林军,不知道好端端的摄政王来干嘛。
只有许岁安哭丧着个脸,满脑子只有完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