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一瞬间，那股力道忽然一松。
身体突然恢复自由。
叶夙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整个人摔在地上，脸朝下，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
叶夙撑着地面坐起来，先吐掉嘴里的土，才抬头看周围。
入目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上方不知多高，隐约能看到岩壁的轮廓。
四周散落着零星的发光矿石，光线昏暗。
堪堪能看清东西。
鹤无双也落下来了，面纱还在，就是裙摆上沾了些灰。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正前方不到二十丈的距离，横着一堵墙。
不对，不是墙......
是一个活物！
一条龙，活的！
叶夙和鹤无双两人瞪大了眼，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前方的庞然大物。
真龙的身躯庞大得超出想象。
叶夙见过万龙渊内那些龙骨遗骸，已经够大了。
可眼前这条活着的真龙，比那些遗骸还要大上一圈。
龙身通体冰蓝，鳞片上覆着一层薄霜。
真龙的每一次吐息。
叶夙便感觉一股极致的冰寒之力朝自己袭来。
真龙身躯上那些鳞片黯淡无光。
有些地方甚至翻卷脱落，露出底下干涸的血肉。
但让叶夙两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不是这个。
而是龙身四周那些触目惊心的锁链。
足有成人腰粗的玄铁锁链，从岩壁内延伸出来，穿过龙身的各个部位。
四条龙爪被锁链死死钉在石壁上，爪子无力地垂着。
龙头上也套着数条锁链，勒进鳞片。
龙身各处，还有七八根玄铁打造的法器，直接贯穿龙身，钉进后方的岩壁里。
血早就干了。
黑色的血痂堆在伤口周围，厚厚一层。
龙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是暗金色，浑浊得厉害。
叶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旁边鹤无双也瞪大了眼。
这就是......活着的真龙吗？
他把她们二人摄来此处，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
是叶夙和鹤无双心底共同的疑问。
冰凰鸟蹲在鹤无双肩头，浑身羽毛炸开，缩成一团，往鹤无双脖子边蹭。
鸟喙微微发抖，连叫都不敢叫。
这只鸟平时傲得很，除了主人鹤无双，见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这会儿直面真龙时，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叶夙肩膀上一重。
陆诩从她肩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的地上。
他没说话。
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条被钉在崖壁上的真龙。
叶夙认识陆诩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
那双赤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悲凉、难以置信，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安静了好一会儿。
真龙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那颗浑浊的暗金色眼珠，缓缓转向陆诩的方向。
“小陆诩......”
龙嘴没动，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你长大了。”
陆诩没应声。
真龙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许久，陆诩才开口，“你叫我来，想让我帮你什么？”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
真龙的回答很直接，“自然是帮我脱困。”
陆诩轻轻哼了一声。
他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那些贯穿龙身的法器，“你自己看看，这些东西钉在你身上的位置。”
“龙骨、龙筋、丹田，全都被锁死了，我能做什么？”
“若是全盛时期的我，还有可能帮你挣脱束缚。”
“现在的我，就三个字，办不到。”
真龙沉默了一会儿。
叶夙感觉到有股力量从她身上扫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看了一样。
良久，真龙终于再度开口，“现在的你不能，但她能。”
“那柄剑......能斩断我身上的锁链。”
闻言，叶夙忍不住挑眉。
原来这条龙之所以从她手里缴走十四州，是这个目的。
陆诩的尾巴尖动了动。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我可以帮你恢复修为。”真龙看着陆诩，视线又移到叶夙身上。
“你似乎对这个人族女修很在意。”
陆诩尾巴一甩，挡在叶夙面前。
“老东西，这不关你的事。”
“我承认我父母和你有点儿交情，但他俩已经死了，我跟你可没有交情。”
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笑的声音。
“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只是请她进来做客。”
叶夙嘴角抽了抽。
做客？
脸着地摔进来算哪门子请客。
鹤无双全程沉默，目光一直落在那条龙身上。
她肩上的冰凰鸟抖得更厉害了。
鹤无双抬手，轻轻拢住冰凰鸟的身子，把它从肩头拿下来，揣进怀里。
真龙的目光重新回到陆诩身上。
“我亲眼见证你的诞生，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
真龙的声音变得缓慢，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的东西。
“那时候的你，比我指甲盖还小，也就跟我爪尖那一点点差不多大吧。”
陆诩嘴角狠狠一抽。
你可真是会比喻。
“你满月那会儿，我和你父母商量过，想给你和我族里一个龙女定个亲。”
“那丫头比你大三百岁，不过妖族寿命长，这点差距不算什么。”
“你父母同意了，我也跟族里通了气，事情刚定下来，龙族就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真龙忽然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那变故颠覆了整个龙族。”
“而我......也被困在此地数千年。”
“如今方才苏醒过来。”
“够了。”陆诩打断他。
“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和我打温情牌，但你现在的情况，我确实帮不了你。”
陆诩盯着真龙身上的那些长钉状法器说道：
“十四州或许能斩断锁链，但这些法器，十四州可拔不出来。”
真龙没有回答陆诩的问题，而是说道：
“我快要撑不住了。”
“身上的灵力在散，再过几年，我就会变成这万龙渊里最大的一具龙骸。”
“这法器现在的你拔不出来。”
“但她能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