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各队负责人领好自己的人，按工分配，一定要保证进度！”
接下来的五天里，整个北山工坊就没断过人声。
王大锤揣着那本《高炉炼钢转炉技术详解图册》，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把工坊里识字的十几个老工匠全揪到跟前，按着图纸拆出七八套分卷，各领一队人马。
宋明理的后勤保障也很给力，紧急征调了一千人专门负责这个项目，日夜三班倒，一刻不停的赶着进度。
砖窑那边也是连轴转，烧出来的耐火砖不断运过来，在山坡上码成矮墙随时备用。
为了让整个北山工坊区用水更方便，从第一座工坊规划的时候，就设计引了一条活水做了十几台巨型龙骨水车。此时北山脚下河道的水被巨大的水车源源不断的运送上山，传动轴发出的吱呀声，像是时代变革的号角。
到了第六天擦黑的时候，从沔阳九曲河起运的第一批钛铁矿石到了。
一辆辆大板车送来了转炉炼钢的催化剂。
第十天清晨，天色有些阴沉。
山腰的秋风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但北山工地的平地上，火热的气氛却烘得人浑身冒汗。
一座高逾十丈、通体用耐火砖箍着铁条的巨型椭圆转炉立在当中，转炉后侧连着炼铁高炉，几根粗壮的风管顺着水排鼓风机一路通进炉腹，看上去无比壮观，带着复古工业的美感。
陆安年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来，此时站在三十步开外的土台上，宋明理、赵铁牛等人也在旁候着。
王大锤光着膀子，皮肉上到处都是被溅落的火星烫出的黑红硬痂。
他手上攥着一面红布小旗，快步来到了陆安年面前。
“主公，料都备齐了。”
“好！”陆安年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沉声下令，“点火开工。”
“是！！”
王大锤转过身，当即扯开嗓子吼道：“起火！开闸！”
随着他手中的红布小旗挥下，远方的匠人们得到信号，当即行动起来。
炼铁高炉上方的跳板上，几十名推着板车的精壮汉子合力把铁矿石、敲碎的石灰块与成筐的木炭，按着层数倒进炉口。
很快，底舱的干柴被引燃。
山腰蓄水库闸门处，几名工人合力拉开木闸。
水库里的奔流顿时顺着水道滚滚而下，砸在驱动鼓风机的巨型木水车叶片上。
随着水车吱呀呀地转动起来，巨大的传动轴甩动连杆，带动后头连着的十几排牛皮鼓风巨箱跟着吞吐。
紧接着，山间的空气顺着特质陶管冲进高炉底部。
本来发暗的炉膛里，顿时窜出一片白炽的光焰。
“上料，动作快！”
王大锤挥舞着小旗，扯着嗓门的吼叫声不时在山间回荡。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炉腹外壁的观察口已经能看到肉眼可见的火光。
赵铁牛站在陆安年身后，双手紧紧攥着刀柄，掌心里已经全是汗。
虽然先前就已经见过高炉炼铁的壮观场面，但这一次不一样。
铁水出来容易，要经过转炉真正炼出钢水，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即便是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主公，这炉子…真能成吗？”他忍不住看向陆安年，低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陆安年的目光落在炼铁高炉的出铁口上，平静道：“看下去便是。”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
这转炉炼钢的技术在后世已经很成熟，可在这个时代，条件远达不到后世的情况下，很多步骤都只能用更加粗糙的方法代替，即便有系统改良的详细图纸，能成功也算是一个奇迹。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高炉底端隐隐传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
“火候够了！”
他当即看向王大锤，后者也是经验丰富，当即再次挥动手中小旗。
高炉上一直等待着命令的工人当即打开了出铁口的阀门。
而后，金红黏稠的铁水便顺着耐火砖槽子喷涌出来。
灼人的热浪涌出，使得整个山谷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不少。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
一道道目光看着滚烫的铁流顺着预留的坡道，缓缓灌进新建的转炉之中。
待到转炉装满铁水，王大锤立刻命人落闸切断铁水，而后再次挥动小旗。
“压风脱碳！”
随着王大锤的命令再次下达，水排的力道开始引到转炉这一头。
鼓风机带来的强劲气流直接扎进铁水深处，转炉口瞬时窜起几丈高的烈焰，泛着刺眼的白炽光芒。
火星子在半空炸开，焦糊的铁锈味开始混着滚热的热浪四处散开。
炉身在绞架上剧烈颤动，鼓风机发出的呼啸风声压过了山风，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陆安年站在山坡处静静看着，即便隔得老远，依旧能感受到从转炉方向传来的热浪。
“成败在此一举了！”他喃喃出声。
平静的语气，却让一旁的赵铁牛和宋明理，都不由自主提起了一颗心。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转炉内喷出炉口的烈焰慢慢转成青紫色，翻滚的火星也已经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王大锤紧紧盯着炉口的火苗颜色，突然又挥动起小旗，嘶声喊道：“停风！倒炉！”
下方的匠人连忙行动起来。
他们关闭了水库闸门，水车渐渐停下，连接的风箱随之缓缓停下。
紧接着，四个套着厚皮背心的汉子开始合力摇动巨大的钢铁绞盘，转炉身子也随之缓缓倾斜。
这一刻，整个工坊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炉毫无黑渣杂质、泛着亮红色泽的钢水倾泻而出，稳稳落入下方预先排好的铁范锭模里。
“成了，出钢水了！！！”
随着一道惊呼声响起，整个工坊顿时陷入一片欢呼。
“太好了，真的成了！那钢水的色泽真漂亮啊！”
“简直就像是黄金液一般，比铁水干净太多了！！”
“陆大人太厉害了，竟然做出了这等神器，定是神仙下凡无疑啊！”
“陆大人威武，王总署威武！！！”
激动的欢呼声不断响起，像是要震破人耳膜一般，在山间不断回荡。
王大锤看着那从转炉中流出的亮红钢水，整个人都还在发愣的状态。
以他的经验，如此干净没有黑渣的钢水，冷却成型后定然不会差。
他们...真的成了！
他愣愣的转头，看向陆安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主公...我们成了！”
“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