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承远一次没来过凝翠院。
为了安抚云姬,承远只要不出府,日日陪着云姬。
连向太夫人请安,也改了时辰。听立冬说,每日去的时间都不固定。
玲珑因承远突然疏离,面对太夫人压力倍增,太夫人反而安慰她,“时日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云姬性急,自然不会叫玲珑久等。
最先倒霉的就是夏妈妈。
她时不时带了伤,云姬不能明着冲玲珑下手,便拿夏婆婆撒气。
这日晚上,玲珑喊夏妈妈过来。
等了许久,才见夏妈妈磨蹭着进了屋。
烛光不甚明亮,夏妈妈垂着头。
玲珑吩咐锦春,“添几支蜡来。”
夏妈妈赔笑道,“算了,浪费火烛做什么?这不也看得见吗?”
“妈妈脸上的红肿,我看不大清楚。”玲珑放下手里账册,责备中带着怜惜。
“夏妈妈,你是沈府跟着我过来的人,她若拿你出气,你原该告诉我。”
“老身皮糙肉厚,能忍的都忍了算了,大姑娘处境艰难老奴又怎会不知?告了,也是让大姑娘为难。”
“你是大家闺秀,她是下九流娼妇出身,和她争执,反倒损了您的脸面。”
玲珑听了这话,将屋里几个陪嫁的丫头都叫到跟前
“咱们统共来了这几个人,你们记下我的话,往后绝不许提云姬的出身。明白吗?”
这几日夏妈妈被云姬搓磨的不轻,心里把“娼妇、贱人”骂了个遍。
此时更不懂为什么小姐反而向着对方?
“我不是怕她,也不为讨好谁。这些话虽说背着人,可万一被传到侯爷耳朵里,以我现在的实力,保不住你们。”
“他不会管谁先说的。他只会认为有人在侮辱他心尖宝贝。这是男人的面子。”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叹气。
“你们记住,实力不够时,万万不要逞一时之勇给对手留把柄。”
“这口气,我必为你出来。”
“夏妈妈,她究竟怎么对你的?”
“那疯妇情绪变幻莫测,教得好好的,便突然生起气来,在房里又摔又砸。”
“今天教宴会规矩,练了几遍不耐烦了,反手就扇过来。我没躲,脸上火辣辣的,半天没缓过来。她还说我是故意的,看低了她。”
“不过老身见云姬不像心机很深的样子,恐怕还是姓孙的老不死的在背后挑唆。”
玲珑垂眸良久,抬头时目光一凛,她桌上摊着账本子,放着把算盘。
侯府的账,她来来回回翻看多遍,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得好好治一治。
“这口气,我来替你出。”说着,她拿起毛笔,打算继续核对账目。
夏妈妈却没走,四个丫头也神情有异。
玲珑暗中叹口气,对方不动便罢,一动可不止打人这一桩事。
“说吧。“
立冬上前一步,“回大小姐话,府里已起了流言,说侯爷嫌弃小姐失贞,大婚夜并未与小姐圆房。”
“初起时,我们并不曾在意。”
“可后来越传越离谱……”
“说!!”
立冬咽了口唾沫,“说小姐当年被劫,根本不是什么劫匪——是与奸夫私奔了半年,被人家玩腻了才扔回来的。身子……早给人糟蹋烂了。”
玲珑咬着牙,一阵眩晕。
她早说过,人的嘴最坏,流言能杀人。
正因为知道会如此,她才备了贞帕,洒了鸡血。
此事本来只有太夫人、承远、她自己知道,后来孙妈妈探明告诉给了云姬。
如今,整个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
她现在在府里,在旁人眼中,像个什么东西?
玲珑头一次自心底生出恨意,她握笔的手抑制不住轻颤,笔尖的墨滴下来,污了一大片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