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时，立冬回屋，搓着手嘻皮笑脸央求，“锦春姐姐，赏口热茶吃，冻死我了。”
锦春答应着，出去为立冬泡茶取饭。
屋里只余主仆两人，立冬对玲珑道，“今天打听到的事，需报给小姐知道……”
关于玲珑的流言，的确是从云姬那传出来的，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玲珑惋惜地叹口气。
她这人素来不肯吃亏，本对云姬有半点同情，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另外，太夫人的库房钥匙是灵犀姑娘掌管，太夫人最信任的应该是灵犀。”
“还有……”立冬有些犹豫，玲珑看着她，静等下文。
立冬道，“奴婢感觉，灵犀似乎喜欢侯爷。”
玲珑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她在思考。
这条消息太重要了。
如果灵犀喜欢承远，这件事便能事半功倍。
但只凭立冬的感觉可不成，她得自己亲自试试。
第二日一早，她去给太夫人奉茶，恰巧灵犀在为太夫人梳头。
玲珑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少夫人今天这么早？”灵犀笑着地问。
玲珑在一旁为太夫人挑选合适的发饰，赞道，“灵犀手真巧，梳的发式新颖好看。”
“这丫头是六和堂中几个大丫头里最伶俐的。”太夫人也喜欢灵犀。
玲珑低头玩着手中的钗，若有所思，“太夫人，儿媳无能，这么久了承远也不来我房中，儿媳有个想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说？”
“我看……灵犀这丫头容貌姣好，人也聪慧，倒不如抬成承远的姨娘。”
“儿媳也是急在子嗣。”
再看镜中，灵犀的脸羞得通红，眼里却闪过期待。
玲珑心道，立冬不止打听消息有手段，眼睛也真毒。
“你倒大方。”太夫人道，“若是连你也挽留不住承远，抬了灵犀，也同你一样独留空房，倒是误了她。”
“母亲见的是，是儿媳想简单了。”
带着锦春回从六和堂出来，见了几个下人，个个躲得远远，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玲珑心中的气又添几分。
“锦春，你来往六和堂多，多和灵犀接触，把云姬造谣之事告诉她知道。”
“是，经小姐这么一提，灵犀只会亲近小姐而厌烦云姨娘。”
玲珑轻哼一声，“承远生得好皮相，这府里暗中喜欢他的不知有多少。”
“可是，就算她知道是云姨娘散布小姐的谣言又有什么用？连太夫人也拿云姬没办法呀。”
“到关键时候，才会有用，这件事，说到底是家事，家事闹到顶天，也是小事，太夫人不会罚云姬什么。”
“可这件事若不止是家事，而事关侯府的脸面，事关侯爷前程，便不再是小事。”
“那个时候，灵犀身为太夫人最信任的丫头，在太夫人耳朵边说上一句，便顶得旁人十句、百句。”
锦春若有所思点头，接着说，“更何况这丫头是喜欢侯爷，讨厌云姨娘的。”
“放心小姐，我定把话说足了。”
……
佣人房内，云姬站在孙妈妈床边，皱着眉头，嫌弃地离床三尺远。
她让绿珠把补品送上，口中道，“怎么打成这样？”
孙妈妈挤出几滴泪，“少夫人定是察觉到我亲近姨娘您，才对我这般下狠手。”
“您可不能放过她。今天抢了我的差，明天这府里就成了她的天下了。”
“哎哟可怜我的背哟……姨娘，我看她摊开的账本子，亮的可是瑶光院的开销，您可防备着吧。”
“她抢我的男人，还想管我开销？那是承远愿意为我花的银子，太夫人没说什么，凭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
“告诉你吧，中原人的规矩我早学明白了，我就是要让她难受。”
孙妈妈眼睛一转，对云姬招招手，“老奴有个主意，姨娘听听成不成？”
云姬上前，听过后问，“这么做真不会牵连到我？”
“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姨娘是侯爷的心头肉，他还能责怪你不成？到时你只管哭，就行了。”
云姬不再犹豫，自那日看到承远搂着玲珑，她便恨透了对方。
只要能让玲珑吃挂落，伤了自己又何妨？
……
晚上，夏婆子回到凝翠院，照例要和玲珑回话。
玲珑暖着手，穿着半新的绫裙，乌蓬蓬的头发松松缩了个髻，只戴了支素银钗，正专注瞧着账册。
见夏妈妈来了，抬起头，瓷白的小脸浮出浅浅笑意，“劳烦夏妈妈教了她这些日子，都教了什么？”
夏妈妈报怨，“家常礼仪女先生都教过她的，我又教了些没要紧的，真不明白，一个妾，又不见人，学这些做主母的小姐们才应学的东西有什么用？”
玲珑抚着手炉眉眼淡淡，“我虽来府里时日短，可也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不是死的，所有规矩都要为侯爷的喜欢让路。”
“按规矩，整个京师找不到让妾室一起出席的宴请，可人家上赶着讨好侯爷，自会给她位置。”
“人家只道这是侯爷的爱妾，不给她脸面便是下了侯爷脸面。”
“可云姬会把这脸面当成她自己挣来的。也罢，就让承远好好纵着她吧。”
玲珑拿出一本空白册子，交给夏妈妈。
“自今日，每日教的礼仪、规矩，统统记在这个本子上，叫云姨娘看过后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若不愿意呢？”
“你就说这是太夫人和少夫人交代的差事，你不敢不认真，若是姨娘不愿意确认，你只能每日到太夫人和少夫人屋里细细回禀当日教习内容。“
“姨娘怕麻烦，那便只能多劳烦太夫人与少夫人些。”
“若侯爷知道应该也不会怪你办差认真吧。”
“你若说了这些话，她还不答应，我亲自去回太夫人。”
锦春问，“真要这么麻烦？”
“我打了孙妈妈，云姬很可能想在夏妈妈身上找回这点面子，夏妈妈与云姬有交集的只这一件事，不能不防。”
“你没教，是你的问题，她学的不用心，是她的问题。”
锦春夸赞，“论起心思缜密，谁能比得上我家小姐？”
玲珑看她一眼，又去翻那账本，“这也不是天生的，没被搓磨个几轮，谁又能看得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