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把客人名单整理好。
其中一份名单上是必请之人,皆是京师顶级权贵。
这些人是皇室宗亲里最尊贵之人以及当朝大员。
还有一张名单,是可请可不请之人,说白了,是为不让云姬落单而专设的陪客——
单为云姬设的席,犹如把一条小鱼,扔进一群小鱼中间。
承远看过名单,久久注视着那张为云姬设的席,长出口气,“这么短的时间,难为你想得出办法。”
“侯爷在云姐姐那里过得去便好。”
玲珑说罢要走,承远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那夜原是我的不是,莫要挂怀。”
玲珑轻轻把袖子扯了出来,“侯爷不必在无人时待我亲切,人前人后一至方显侯爷心性。”
承远有些意外,他显赫的地位,与出众的外貌,让他吃尽女人堆里的甜头。
京中哪个贵女见他不是三分含羞,四分留情?
自己正妻,倒不把他放眼里。
他原以为玲珑是拿乔,接触下来方觉玲珑的心好像从没放在男女之情上。
“她还是孩子心性,于男女情一窍不通。”他暗暗揣测。
又有些得意,写出治河策的才女,是他李承远的女人。
她的傲气倒让他觉着可贵。
玲珑的名单得到承远与太夫人认可,便开始排座位。
座位是规矩、礼法与人情的体现,须得上心。
因有云姬这样的人要参与宴请,席位布置更需巧思。
既要让她“入了席,有座位”又不能惹真正的贵人们不悦,觉得低了自己身份。
……
玲珑将花厅用缂丝花鸟曲屏隔成一大一小两个空间。
府里有镙钿屏风、花梨屏风,皆厚重大气,玲珑没选。
特意选了缂丝的,如此一来,被隔开的两边,互相隐约可见。
玲珑就是要云姬窥视到花厅正席的一切布置。
大的厅室按名字座次摆了几桌,上得侯府名单的自不必说是顶级贵妇。
贵妇们的随行女眷,及自家听招呼的有头脸的大丫头们都放在小厅。
随行女眷那边给云姬留了座位。
玲珑在主座有位置,却坐不得,要站在太夫人身边伺候。
座位只是象征她的地位。
祖母未过世前,母亲从不曾在家宴中好好吃过一次饭,这是做媳妇的本份。
连入场的小路玲珑都安排分开走,各路人马都有侯府下人指引着入场,绝不会出现走错路坐错座位之事。
屏风隔开的两处场地,也是两个天地。
不能有踏线、混淆之处。
主场用的餐具是成套的青花五彩缠枝莲托八宝纹餐具,压得住场面。
次座用了粉彩折枝花卉纹餐具,高下立现。
其余包括——桌围、坐垫、酒壶、香炉、盏托、筷架、果盘,等等全都不同。
尽显尊卑。
玲珑刻意把用品摆设全部做了明显区分。
就算主客看到小厅有云姬,也不会心存疑虑,认为东家不敬自己。
玲珑对此轻车熟路。
在她成长中,见识过太多如此嘴脸,深知哪些规矩是触碰不得的。
最明显的要数伺候主座的丫头们——
个个生得齐头整脸,有几分姿色,穿的是绫罗比甲头戴竹叶银簪。
次座伺候的丫头不仅容貌次一等,穿的也是青布比甲,戴的是绢布簪花。
上桌的菜肴也做了区分。
总之,只要坐在次座,扫一眼主座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
以云姬那样的个性,便是用花梨木屏风隔开也会伸长脖子偷看吧?何况玲珑用了缂丝屏风?
座次排好后,玲珑再次拿了单子给太夫人过目。
太夫人先看主座,暗暗佩服玲珑心细。
指着光??寺卿林夫人与大理寺丞李夫人问,“这二人都是从三品官员正妻,为何中间隔了两位三品夫人排座?”
“回夫人,这两位夫人私下不对付,排在一起,恐夫人们坐不安席,但从三品已是此次请客的末等官阶,又不能排到皇室席位中,故而插入两位三品夫人。”
“这两位三品夫人出了名的好说话,气氛不会太僵。”
“你对京中夫人们的事很熟悉?”
“家母是诰命恭人。”
“要不还是得咱们官宦人家的小姐,最懂得这些礼法之下的人情世故。”
太夫人目光转向另一张名单,看到那个名字,舒了口气,“玲珑,多亏你安排,不叫我为难。”
“灵犀去了哪里?叫她去云姨娘那里传个话,宴请那日莫要太张扬。”
小丫头在外应声,“太夫人忘了?今天灵犀姐姐为太夫人整理库房。”
“那辛苦锦春跑一趟,玲珑你坐下陪母亲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