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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失职(1 / 1)

宴至中途,丝竹悠扬婉转,厅内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贵妃与太夫人这对亲姐妹也凑在一处,低声唠着家常。

贵妃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似是不经意地叹了一句:“承远宠爱起女人来,可真是大方。”

此话绵里藏针,太夫人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敲打?她正欲寻个由头圆过去,贵妃却似无意般继续道:“妆花缎贵是贵,可也是给人穿的。只是入了御贡的意思就不一样了,那是礼仪规矩,在宫中无人敢践踏。”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屏风后隐约透出的衣香鬓影,似笑非笑,“到底是外头,随意些。可着银子,想穿什么穿什么。若是受宠,在闺房里自己乐一乐也就罢了,既是穿出来,本宫也少不得说几句。”

“姐姐你呀,太纵着她们了。”

太夫人只得赔着笑,捏着帕子的手却微微发紧。谁叫她的把柄白白送上门给人拿捏呢?谁又晓得承远这样大胆,明知云姬的性子,还敢把这僭越的物件给了她。

她这个贵妃妹妹,性子最阴晴不定,这会儿好好的,回头在皇帝耳朵边吹吹风,倒霉的还是承远。

“这女子是边塞人,不大懂得中原规矩,还在教。你也知道,那边的人虽美,却是蛮夷……”太夫人低声解释着,试图将事情往无知上引。

正说话间,一阵幽怨哀伤的哭泣声突兀地传入耳中,在丝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夫人脸色骤变,差点失手打了茶盏,怒不可遏地看向一旁的玲珑。

玲珑反应极快,当即福了福身,温声道,“儿媳去瞧瞧发生何事。打扰各位贵人兴致,是玲珑安排不周。”

她匆匆来到传出哭声的小厅——

只见云姬正哭得梨花带雨,身上那匹惹祸的妆花缎都被泪水洇湿了。琉璃在一旁低声安慰着。

见姐姐过来,琉璃面露同情,“云姐姐因为不能上座,故而伤心。”

“呵,她与贵妃穿一样的衣裳,用一样的九树花簪,倒委屈上了。”玲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云姬抬眼看着玲珑,恨恨道,“自你进门,我就开始不顺,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叫我和这些人坐在一起,你可知,我入宫也做过皇上的座上宾!”

玲珑懒得同她讲理,直接指挥着立冬、半夏把喝醉的云姬架起,送往瑶光苑。

今天这宴,算是毁了。丑都出到贵妃眼前了。

待玲珑处理过小厅的事,回到正厅,那里的气氛已经变冷。

大家虽然还坐着,但没人交谈。

厅中只听到偶尔的杯盘相碰的声响,连咀嚼声也没有。

这样的气氛,谁吃得下东西?

贵妃脸上挂着礼貌的淡淡笑意,站起了身,“本宫乏了。贺喜的礼物送到便好,你们接着用,本宫先走一步。”

太夫人送她至门口,贵妃低声道,“姐姐啊,还是好好整一整内务吧。”说罢,她嗤笑一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侯府。

太夫人一口气闷在胸膛,胸口生疼,却只能强打笑脸,招呼客人。

贵妃一走,一部分夫人们也纷纷辞别出来。此时宴会只不过进行到一半。

只余下与太夫人要好的寥寥几人。

“要说姐姐你也真太宽纵那胡人女子,这样的宴席哪轮得上她露面?”郑夫人与太夫人最要好,有话从不藏着。

“那也怪不得姐姐,”另一位夫人道,“夫为妻纲,夫死从子,承远要死要活,做娘的又有什么办法?”

大家纷纷附和。

然而太夫人的脸色自听到哭声,便阴沉着,不论谁宽慰,只勉强牵动了下嘴角。

玲珑一直站着伺候,脚底酸痛,此时看着太夫人表情,忽觉眼前的女人十分陌生。

自入门,太夫人一直是个爽朗、爱笑、好说话的模样。

这会儿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玲珑心中只道不妙。

好容易挨到宴散,客人走光后,太夫人起身,由灵犀扶着,对玲珑道:“随我回六和堂,有话问你。”

玲珑心中忐忑,只能低头跟随。锦春见势不妙,先跑了。

来到六和堂,进了门,便听一声喝斥:“跪下。”

玲珑只得走到太夫人跟前跪了。

“玲珑,你可知母亲最喜欢你哪一点?”

“玲珑不敢妄自揣测母亲心意。”

“我最看重你知道轻重,为人大气,知道把侯府利益放在第一位。”

“是。玲珑会继续把侯爷与侯府放在……”

“住口!”太夫人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口气却温和许多,“你此次宴请着实用了心。可也藏了别的心思。你知道云姬是何性子,打量她肯定会在宴会出幺蛾子,你便小小纵了她一把,有没有?”

“儿媳不敢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敢,而且你做了。”

“请母亲指明。”

“屏风。”太夫人一语道破。

玲珑一下抓紧裙裾,没想到一扇屏风的选择,便叫太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用缂丝屏风,是怕她看不到正厅的样子?看不到自己处于何等位置?”

“你挑着她闹,”太夫人声音转冷,“你糊涂!”

“自今天起,禁足于佛堂之中,每日抄两个时辰佛经,好好想清楚,该如何做好这个侯府主母。”

玲珑抬头,温顺地答了声:“是。”顿了顿,又道:“请母亲容儿媳解释两句。”

“云姬的性子,儿媳并不知晓,毕竟入府时间短。儿媳看来,今天惹怒贵妃娘娘的主要原因还是那身衣裳。这一点,锦春把话带到了,云姬不听,儿媳不能带人去逼她穿该穿的衣裳。”

“我总得顾着侯爷的意思。”

“你在怪我只罚你一人?”

玲珑不应答,便是种默认。

“玲珑,你追着要公平,心胸小了。”太夫人斟酌着用词,半晌才下了定论,“云姬……她不过是承远的玩物,我说明白了吗?”

玲珑彻底无语,一颗心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太夫人的意思今天才算摆明——想受教,云姬根本没资格。太夫人连指教她的兴趣都没有。

这一刻,玲珑对云姬的敌意,甚至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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