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好好安顿了母亲,这才回了府。
凝翠院里沏了好茶,桌上摆了小福改过方子的杏仁酥与酥酪。
小福坐在一旁低头绣一个新荷包,神情专注。
茶吊子“咕嘟咕嘟”滚开着,白烟从壶盖眼儿直往外喷,发出“呜呜”的声响。
桌上除了细巧茶点,整齐摆着算盘和账本,一看就是小福放的。
她最喜欢把吃的和本子放一起。
说是算账最让人犯困,故而需要好吃好喝的来提神。
玲珑温柔一笑,走去摸摸她的头发,“小福来了侯府长高不少。”
小福揉揉眼,“小姐回府只带姐姐不带我,嫌我不管用?”
半夏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等去打架,小姐哪舍得咱们小福子去?万一手打坏了,怎么做好吃的给小姐?”
小福笑出声,很神气,“你们尝尝杏仁酥,入口即化,杏仁的香气可足了。”
半夏与立冬坐下就着热茶吃起来,吃得眼睛冒光。
“小福,不是我乱夸你,比御街上福满楼与稻香村做的都好吃。”
“是吧是吧?”小福眼都笑成了月牙儿,开心坏了。
玲珑去屋里躺下,打算晚上熬夜整账目。
才有了睡意,忽听外头有人火急火燎说话。
她扬声问,“怎么了?叫不叫人安生?”
“瑶光苑来人回禀说她们苑里的丫头灵儿好像不中用了,请示要不要备下后事?”
玲珑一时想不起灵儿是谁,立冬在她耳朵边提醒,“这丫头是宋侍卫的妹妹。”
玲珑一下从床上下来,吩咐道,“把灵儿抬到咱们院里,我请大夫医她,你只对云姬的人说死在瑶光苑不吉利。“
不一会儿,灵儿被人抬进院子,腾出一间下人房,将她安置好。
玲珑过去看,立冬将打听来的消息一并说给自家小姐。
因打碎了云姬喜欢的花瓶,云姬生生打断灵儿一条腿,还从台阶上把灵儿推下去,撞到了额头,流了不少血,晕过去。
云姬只瞥了一眼,以为人不中用了,直接叫人报来。
“不过一个花瓶,她自己砸了多少瓶子?把人打成这样!”玲珑伸手摸了摸灵儿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府医来瞧过,开了方子,说晚上若不发热,明天来接骨。
可当天夜里,情况就不好了,灵儿不止发了高热,还抽搐起来。
单薄的身子在被子下抖成一团。
半夏死死按住她的身子,立冬把布团塞入她口中,怕她咬了舌。
“小姐,这孩子手脚冰凉。”锦春摸了灵儿一把。
“升起炭盆,这屋子定要保证足够暖和。”
“另外,小福去我箱子里,取陪嫁来的人参,给她煎汤续命。”
“静秋,打冷水,拿毛巾,给她冷敷降温,最好天亮时,能降了体温。”
此时正值半夜,院外一片寂静。
玲珑皱着眉头,坐在屋内,小福取来人参,满腹不甘,“这参全须全尾,都生出人形了,小姐真要给这小丫头用吗?”
“这是物件,那是人命,能比吗?快煎吧,别太浓,恐她身子不受用。”
煎了淡淡的参汤,一点点喂下,幸而她还能吞咽。
不知是补上了水,还是人参真起了效用,床上的女孩子,终于半睁开眼,弱弱道了声,“多谢……”
玲珑上前俯身查看,“别说话,谢我不如给我争点气,好好活下来。”
一滴泪顺着灵儿眼角落下,她微微点了下头,又闭上眼睛。
锦春隔上一会儿,给她喂次人参水。
不多时,她出了一身汗,不再抽搐,热也退了。
玲珑这才安心回了自己房中。
静秋、锦春细心,留在灵儿身边照顾,立冬、半夏跟着玲珑回屋。
半夏骂道,“那婆娘生得美艳,怎么这么毒辣,对着无辜下人下死手责打。”
玲珑不语,明天是她向太夫人交账的日期,这一夜别想睡了。
府里管理从前就有漏洞,经云姬一个月的操持,把那些漏洞全都捅得更大,倒方便玲珑说清楚。
闹了一整夜,早起锦春沏了碗酽茶玲珑喝了,便带着账本向六和堂去。
走到半路,遇到个面生的丫头。
丫头上前冲着玲珑行个礼,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上,“少夫人,请看了信给个回话,那边宋侍卫急得快疯了,也不敢打扰侯爷。”
玲珑展开信,上头的字歪歪斜斜,一看便知写字之人不大执笔,且心急火燎。
“少夫人,灵儿是我妹妹,她怎么样了?若得活命,宋焰甘为少夫人上刀山,下火海,愿拿我的命换我妹妹的命。”
落款是宋焰。
“少夫人,宋侍卫急得红了眼圈,想讨个回话。”
“你告诉他,昨天夜里发了热,已退了,今天我会找大夫为她正骨,性命无忧,请放心。”
那丫头福了福,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