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回府，叫锦春、立夏把灵儿扶到正房，一会儿几人一道用饭。
小福今日花好大功夫做了罗蓑肉为玲珑开胃，端来刚好听到这话，酸溜溜道，“她来也不许吃我做的东西，这是专为小姐做的。”
“小福，原先四个姐姐疼你，现在多一人疼爱你，不好吗？”玲珑逗她。
可小福却红了眼圈，像受了天大委屈。
“我照顾小姐，小姐却照顾她，凭什么？”
“凭她断了腿呗。”
小福依旧不快，将那碟子向桌上一放，回头跑出去刚好遇见灵儿进屋，她撞着灵儿肩膀跑走，多亏锦春扶住，才没摔倒。
灵儿回过头望着小福身影，一脸担忧。
晚上开饭，几个丫头陪小姐用饭，小福推说身子不快，没参与。
玲珑倒了碗桂花米酿，端起来，“我素日不饮酒，可是这一碗得喝了，今天实在高兴。”
几人瞧向玲珑，她道，“灵儿，你的身契被我妹妹拿到了沈家，已经不在侯府。“
一阵安静过后，灵儿发出一声自心底传出的欢呼，“太好了！谢谢小姐！”
“待你把腿养好，或留或走都由你。”
“小姐才帮过她，她得多没良心，才会离开小姐？”
大家齐回头，却见小福端着饭后用的凉糕走入房内。
将那糕放在桌上，眼睛不看灵儿，话却是对灵儿说的，“听绿珠姐姐说，你爱吃甜的，这是桂花蜂蜜凉糕，比平时多放一倍的蜜，吃吧，别撑死了。”
“谢谢小福妹妹。以后我定然待小福妹妹如亲妹妹。”灵儿毫无芥蒂，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夸张得叫起来，“太香了，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妹妹手好巧。”
小福板着脸，“谁是你妹妹。”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这一夜，凝翠院其乐融融。
为着一个身契，玲珑费了多少心思，终于得偿所愿，她松弛下来，疲倦如潮水，一浪接着一浪袭来，她又饮了酒，被立夏架起送到床上。
她安排灵儿住在主院厢房，和自己一墙之隔。
早上起来，只穿着寝衣便到厢房去瞧灵儿。
灵儿坐起，见来人是玲珑，笑意像在脸上绽开，“姐姐。你坐下。”
玲珑心中诧异这丫头的聪明劲，比得上自己四个丫头加起来。
她坐下，问道，“你有话同我说？”
“该是姐姐有事想知道吧。”她笑嘻嘻的，“其实姐姐就算是为了打听瑶光苑的事救我，也是为我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玲珑点头赞同，“君子论迹不论心。”
“我救你倒没存了心，可要身契的确存心想打听些事。”
“姨娘待你不差，为何你还是想跑出瑶光苑。“
灵儿失了笑意，“我怕的不是云姨娘，我怕的是……是侯爷。”
灵儿补充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打心眼儿里害怕侯爷。那院子里只有云姨娘一人觉得侯爷哪里都好，其他姐姐老实的很，伺候时连眼睛都不乱瞧的。”
玲珑眼睛一转，想到一件事，发月例银子时，她发现瑶光苑的丫头们，全是侯府里待了多年的老人儿。
灵犀是这两年才来的，一直在太夫人身边，她爱慕李承远，那也是自然，承远在太夫人跟前的模样任哪个女子看了，也会好感。
而那些侍奉时间长的丫头，没一个起了攀附之心。
这根本不正常。
丫头爱慕年轻英俊的主子最正常不过。承远连个通房也没有，这才奇怪。
她又问，“你才几岁，就担心起侯爷看上你？”
“我怕侯爷的眼睛。”灵儿道，“我见过侯爷打姨娘时的眼神。”
“自那时起，我告诉哥哥想出侯府，才发现不止出不了侯府，连瑶光苑侯爷也不让我离开。”
玲珑大为惊奇，“什么样的眼神？你又如何会看到？想来他要打人也是背着下人们吧。”
灵儿眼中闪过惊恐，想起那日情形。
那日，云姨娘私下托宋焰买了些药，宋焰给姨娘递了张字条。
云姬向来粗心，将那字条随便丢入妆台。
宋焰想起来忘了叮嘱一定要把字条烧掉，便叫人给灵儿托话，找到字条，毁掉便好。
灵儿进房，不见云姬人影，自己偷偷翻箱倒柜。
正找着，听到窗外有脚步声，那时天气已晚，灵儿一时没处躲，钻进床下。
接着……
她打住话，急促喘息起来，眼圈都红了。
玲珑安慰她，“没事，妹妹不想说，便先不要说了。”
灵儿痛苦地眨眨眼睛，“我要说。这件事我憋在心里许多时候，不知可以告诉给谁。”
“从那日，我就知道，姨娘是个苦命的女人，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凶狠。”
“房子里的东西砸烂多少，她也没真动手打过谁。”
“好，你要说我便听，真的不想说，便停下。”
灵儿点点头，抹了下脸，接着说，“我埋头闭着呼吸，生怕被发现，进屋的是侯爷与姨娘。”
“侯爷走到床边坐下，姨娘的衣裳一件件散落在地上，最后我看到一双赤脚和两条全是伤的小腿。”
“姨娘声音发颤，她问，‘远哥，今天非要如此？’我身子有些疼。身上还不大方便。”
“‘云姬，我实在想你的慌，我忍不住，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我了？’侯爷的声音很奇怪与往常不同，十分急促。”
“接着……接着他起身，站在姨娘跟前，我才知道他要打人，手上拿了篾条。”
“侯爷的喘息又急又重，地面上很快溅上血迹，屋里回荡着低沉的嘶吼好似跑进了野兽。”
“我、我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也不敢喘，后来便吓晕过去，醒来已是半夜，外头一片清静，方才像我做的梦。”
“我听到了鼾声，才慢慢爬出来，爬到外厅逃出正房。”
“早晨我看到姨娘穿衣裹得严实，就知道前一夜不是梦。”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后灵儿低低地说，“我还发现了一个有关姨娘的秘密。姐姐你听了便知，侯爷是个心狠无情的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