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不防备承远突然动手,被打得向旁边歪倒,趔趄几步才站稳了脚,一边脸上已经红肿起来。
不知打哪里升起的一股寒意与恶心,将玲珑笼得密不透风,激得她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她咬咬牙,走到云姬跟前,将她挡在身后,凛然道,“从不知哪家高门大户如此作贱女子,我们连下人也不能伸手去打,姨娘是侯爷的心上人,为何这般轻贱?”
“这一掌打的是她,却是打给你看的。”
承远像是不耐烦再将那伪善的面具戴在脸上,狠戾明晃晃的,“玲珑,有些事,你做得过了头,主母之权再大,也大不过夫为妻纲。”
“你妹妹敢上门当堂要走侯府里的丫头,把我这府门当成什么地方?”
“我要你拿回宋灵儿的身契,听懂了吗?”
他越说越慢,姿态像一条潜伏的蛇,吐着信子。
玲珑迎上他的目光,用轻盈浅笑压住心中冷意,“既然如此,侯爷现在就叫人备车。你我同回沈府,把那身契要回来。顺道,也请侯爷为我这个姐姐出口气,好好教教沈家二小姐,什么是尊卑规矩。”
承远脸上闪过一丝怀疑,随即马上吩咐,“备车!”他倒要看看,玲珑究竟是不是与琉璃沆瀣一气。
“走吧,玲珑,你不必更衣了。”承远口气笃定,不容反驳。
承远先上了车,伸过手,将玲珑也扶入车中。
车行进起来,这次有些不同,玲珑听到许多杂沓的声响跟着马车。
她挑开帘子,看不到后面,但前面开路的便有四个侍卫,也不晓得后头跟了多少人。
这样大的阵仗。
玲珑思忖,那宋焰究竟有什么神通,值得李承远大费周章,非把宋灵儿拿捏在手里。
她转过目光,发觉承远隐在角落一直在观察她。
“侯爷饿吗?”她突然发问,承远愣了下,“方才打扰了你用饭,是我想的不周全,其实也不在这一会儿,只不过一切因云姬而起,我实在生气。”
说着,他伸过手,将玲珑的手握在掌心,玲珑顿觉一只带着潮热的手掌把她的手完全覆盖住,犹如被蛇缠上来似的。
玲珑暗自咬牙,指尖用力想要挣脱,那只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承远见她挣扎,竟直倾身压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死死箍在怀中。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哑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我尚未圆房,你这主母,当得可还安心?”
一股股不适翻江倒海,她身子僵得像冬天被冻住的朽木。
谢天谢地,车子停下,承远松开了手,她几乎快要呕吐了。
眼前一阵阵眩晕,胃里直犯酸,手也凉了,脚也麻了。
承远先下了车,她紧随其后踩着脚踏下来,用力深吸了口初夏的空气,把胸口浊气吐干净,才又活转回来。
方才那狭小的空间里,她无处逃遁,被承远钳制,一瞬间拉得无限长。
仅仅是因为性别而在气势上被碾压,让玲珑愤然又郁闷。
她的异样连宋焰都看出来了,经过她时低声问,“少夫人如何了?”
“饿的,没吃晚饭。”她敷衍过去。
此时方见这次来沈府的阵仗有多大。
侍卫分列沈家大门两侧,全是骑马来的,光是马匹牵入沈家马厩便忙活半天。
车子出来两驾,一驾车坐着承远和玲珑,另一驾车坐着锦春半夏。
承远打头宋焰随着他,玲珑与两个侍女走在后头,一行人没有声息向沈府内走。
入大门,沈正源已经站在院里迎接。
“侯爷这个时辰过来,怕是有急事?”沈正源试探对方来意。
说着扫了女儿一眼,玲珑眼中一片宁静,没任何慌张,沈正源也放下心。
“岳丈,咱们里头说话。”
这声“岳丈”出口,沈正源松了气,大家走入正院正厅,分席而坐。
李承远毫不谦让,坐了面东的位置。
沈正源只得面南而坐,心立时又悬了起来。
此时,对方拿的是侯爷的款,而非女婿。
他是岳父,真按辈份,面东的位置本该他坐。
现在看来,李承远摆着侯爷的谱,就是寻事儿来的。
想到此处,他先唤人上茶,笑呵呵问道,“侯爷若有吩咐,叫人来传一声即可,这么大的声势过来,旁边人家以为沈府出什么乱子了呢。”
承远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语气阴冷:“我也想低调,可如今沈府出了皇子侧妃,我这小小的侯爷哪里惹得起?若不带上些阵仗撑撑腰,只怕连沈府的大门都迈不进来了。”
这不阴不阳之语,让沈正源愣了愣。
“莫非琉璃惹了……?”他目光转向玲珑已带了责怪,“惹到玲珑?”
承远见沈正源的确不知情,便道,“她同承璋到长平侯府,将我府里的丫头要走,以势压人,不给不行,真不知道若真等过了门儿,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边还在说话,早有伶俐丫头跑去把话传给琉璃。
自那日玲珑提醒后,琉璃便不大私会承璋,她也怕出什么岔子,坏了婚事。
一听长平侯和玲珑来了,心中来气。
上次被玲珑压一头不算,此次来,定是姐姐为着那小丫头身契。
玲珑何时被她琉璃辖制过?
她心高气傲,自觉处处并不低于姐姐,不管在府里还是外头,却处处被姐姐压得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她也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哪里肯俯就认输?
换了浮光锦,戴上九树金钗,昂着头,莲步轻移,走到回廊上,向厅中张望,却见灯火通明,李承远坐了本该父亲坐的位置,心下马上觉得不妙。
连承璋过来也是面南而坐,面东的位置留给父亲。
这点子规矩礼数,她还是懂得的。
心下发狠,这次要是让玲珑赢了去,她怎么抬头?
处心积虑,抢了姐姐的人,她不要还回去,不要!!
特别是想到沈夫人从那破厢房中搬到自己娘亲房内,她还被父亲与娘亲一顿数落,心中更不痛快。
大婚日还有月余,她且再忍这母女一时。
可是今天,绝对不能落自己面子长姐姐威风。
不给,就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