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白彦拖着一身的伤和沾满碎肉的大锤踉踉跄跄地回到初始房间前，勉力放出营地便一头栽倒，脸先着地。
幸好下面是帐篷里的草席，不是石板。
白彦趴了足足十几秒，才把脑袋侧过去，大口喘气。
她的左臂被短刀划开两道口子，肩膀挨过一矛。裙摆少了半截，白色长袜也被血染红。最严重的是腰侧，一道斧伤擦着骨头掠过，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负岳倒在帐篷外。
锤面上挂着几块看不出原样的东西，血水顺着边角往下滴。
第一批七只哥布林，没撑过三分钟。
白彦抡出的第一锤直接扫飞了三只。短刀、木矛和骨头同时断裂，最前面的哥布林撞上石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可她也被惯性带倒。
剩余四只立刻分开，从不同方向围上来。
白彦没有锤法，只有一个优点。
敢拼。
她放弃重新挥锤，用不可摧毁的锤柄挡住短刀，顶着木矛向前冲。矛尖扎进肩膀时，她也把一只哥布林撞翻在地，随后抬起锤头，直接往下压。
负岳连挥都不用挥。
只要砸实，一百点武器攻击就不讲道理。
七只哥布林刚死，血腥味又引来了附近巡逻的四只。白彦本可以退回房间，借新手安全区避战。
但她没退。
营地特性只裂开了一条缝。
这说明，走出安全区还不够。
既然都赌了，那就赌到底。
最终，十一只哥布林变成了一地不能细看的地下城素材。白彦也差点被最后一只哥布林用石斧开了腰子。
战斗记录还留在面板上。
每只洞穴哥布林提供五点经验。
十一个，五十五点。
等级提升需要的经验依次是五点、十点、二十点、四十点。白彦连升三级，刚好停在了第四级的中段。
每次升级固定增加十点生命上限，还奖励一点自由属性。
三点自由属性，白彦全拍在了力量上。
没有犹豫。
锤子砸不死人，多半不是锤子的问题，是她力气还不够大。
「白彦LV420/40」
「生命：75（微微有点硌手的小虫子。）」
「力量：8（作为一个萝莉，你的成长路线是不是有点太怪了？）」
「速度：5（拖着那么大的锤子，你还指望自己健步如飞吗？）」
「耐力：7（任谁抡一小时大锤，也该有点进步的吧。）」
「精神：10（很好，很有精神！）」
「真实攻击：7（力量转化）+100（武器加成）」
「真实防御：6（耐力转化）+0（防具加成）」
白彦看着面板，嘴角咧了咧。
疼归疼，但没白拼命。
除了等级提升带来的生命和自由属性，她的力量与精神各自增长了一点，耐力更是直接涨了三点。
这不是升级奖励，是她在一个小时的极限战斗中，实打实练出来的。
游戏中的身体并非固定模板。
训练会增加基础数值，战斗会改善发力技巧。就连真实攻击的转化效率，也会随着她对武器的掌控逐渐提升。
白彦心里有底了。
这具身体起步弱，不代表永远弱。
装备、药物和等级只是成长的一部分。只要肯练，属性同样可以自己涨。
没有废物的身体，只有不努力的人！
只要卷得够狠，本萝莉照样能倒拔垂杨柳！
一大碗鸡汤灌进脑子，白彦竟真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
然后她试着坐起来。
腰侧伤口一抽。
“嘶……”
白彦重新躺平。
“鸡汤的保质期有点短。”
勉强爬起来，先用剩余清水冲掉伤口上的污迹，又从裙子内衬撕下几根布条，把几处伤口绑好。
动作谈不上专业，至少能止血。
处理完伤势，她啃了半块泡软的黑面包，连帐篷帘子都没力气拉，倒头便睡。
附近两拨哥布林都被她清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怪物过来。
这两小时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休息时间。
帐篷的恢复效果一般，却胜在稳定。加上升级后旺盛的生命力，两个小时过去，白彦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
肩膀和腰侧依旧作痛，行动却没有大碍。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营地特性。
锁还在。
“我一打十一，还不够勇？”
营地核心安静地悬在篝火旁边。
没有回应。
白彦倒也不算意外，早有预料。
她把哥布林留下的破刀、石斧和几颗牙齿塞进木箱，又给篝火补了几根从甬道中捡来的干枯菌木。
能不能用另说。
先捡起来再说。
求生游戏里没有垃圾，只有尚未找到用途的宝贝。
收起营地后，白彦继续前进，开始了肝帝之旅。
甬道两侧生长着大片发光苔藓。白天，这些苔藓会散发青白色光亮，虽然比不上火把，至少能让人看清五六米内的东西。
借助光线，白彦不断向前搜索。
她找到了一处渗水石缝，两簇可以食用的灰盖菇，还有一堆被怪物啃过的碎骨。
骨头没肉，白彦还是敲了几根下来。
可以烧，可以磨尖，以后没准还能用的上。
路上遇到零散怪物，能打就打，数量太多便绕路。负岳的攻击足够离谱，只要命中就是秒杀。可她的身体依旧脆弱，每一场战斗都得计算站位和退路。
抡锤之前先找墙。
挥空之后有地方挡。
这是白彦拿伤口换来的经验。
但随着一场场遭遇战，这大锤抡得也是越发得心应手了，摸索出不少发力的小窍门。
最难熬的，却不是刚刚开始的这段时间，而是第一个夜晚。
地下城没有日月。
可墙上的发光苔藓会随固定周期进入休眠。
白彦亲眼看着四周的光线迅速暗下去。
最初还能看见墙面轮廓。
几分钟后，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白彦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
有东西在爬。
距离无法判断，数量也无法判断。
如果不展开营地，她只能摸着墙往前走。遇到岔路可能迷失，遇到怪物也只能等对方先咬上来。
可展开营地同样麻烦。
要是放出了营地，黑暗中的一丛篝火，总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恶客，偏生这脆弱的营地吃不住人家一巴掌。
这几乎是个死循环——不放出营地，看不见东西，危。放出营地，吸引怪物，危。
两害相权，白彦思来想去还是拖着负岳找到一处两侧坍塌的凹陷。这里背靠石壁，左右都有碎石，只需要守住正面。
把营地放了出来，自己顶着一双死鱼眼，拖着大锤守在了营地外面。
白彦也看清了不远处的东西。
六只巴掌大的腐毛鼠正贴着墙根爬行。它们的眼珠在火光下泛着红光，嘴边长着两颗外翻的黑牙。
六颗鼠头同时转向篝火。
「腐毛鼠。」
「等级：LV1。」
「生命：6。」
「攻击：3。」
「防御：0。」
腐毛鼠发出尖叫，立刻朝营地冲来。
夜里不是营地保护她。
是她保护营地。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我可真去他的了。”
第一只腐毛鼠冲到脚边。
白彦没有浪费力气抡锤，直接一脚踩了下去。
啪。
经验加一。
第二只绕向侧面，被她一脚踢飞。
经验加一。
剩余四只察觉不对，转头想跑。白彦没有追，目送它们钻进黑暗。
守住营地就行。
可腐毛鼠只是第一批客人。
半小时后，两只骨背犬循着火光赶来。
一个小时后，甬道深处出现了三只拿着木棒的哥布林。
再往后，还有几只贴在洞顶爬行的白色虫子。
它们不一定攻击白彦。
却全都试图靠近篝火。
营地脆得经不起任何试探。
白彦只能一直站在屏障外。
她把负岳横在狭窄入口，自己靠着锤柄休息。只要有东西冲过来，她就起身补上一锤。
困了，掐腿。
累了，喝水。
饿了，啃黑面包。
就是不敢睡。
营地只有十点生命。
哥布林一棒子八点攻击。运气差一点，两棒就能把这座流彩品质营地送进历史博物馆。
其他新人还在新手保护期内安稳睡觉。
白彦在被迫玩真人塔防。
塔的攻击为零，防御为零，血量十点。
唯一的防御单位，是一个拖着巨锤的白毛萝莉。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等墙壁上的苔藓重新亮起，白彦的眼圈已经黑了。她确认附近没有怪物，立即收起营地，找了个角落睡了一个小时。
随后继续赶路。
第二个白天，她沿着水流的方向深入地下城。
依旧是白天打怪赶路，晚上玩塔防的水深火热。
遇到危险就撤，体力恢复后再打回去。
她还在一处哥布林废弃窝点里翻出了半袋干豆子和一盏没有灯油的铜灯。
前者能救命，后者暂时只能砸核桃。
白彦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塞进营地木箱。实在装不下，就用破布裹好，挂在负岳的锤柄上。
巨锤逐渐兼任了晾衣杆和扁担。
赤品武器的尊严受到严重挑战。
负岳没有意见。
不可摧毁就是好，连投诉渠道都省了。
这套流程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开始时候的一幕。
清完了这一波怪，四十八小时的新手保护时间，只剩不到一个小时。
虽然白彦早就离开了保护范围，可这意味着再过一小时，所有留在初始区域的新人都会失去安全保障。
怪物会开始主动进攻玩家营地。
地下城真正的新手阶段，即将结束。
白彦坐在篝火旁，把流彩营地面板拉到眼前。
第一项特性的锁形图案已经出现裂纹。
但也仅仅是裂纹。
另外三项毫无变化，稳如老狗。
“活爹啊，你要勇气，老子出来了。”
白彦指着面板。
“你自己没防护能力，我守了你俩晚上了！”
“你还要咋样啊？”
营地核心没有说话。
只是闪了闪光，继续装死。
最骚的是，营地升级所需材料，白彦都攒了一兜子了。
但核心上面蹦出一句：解锁第一条特性后，开放升级功能。
白彦拿这个流彩废物没有一点办法。
她叹了口气，打开游戏自带的世界聊天频道。
华服66区依旧热闹。
保护时间临近结束，信息刷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
风一样的男人：“还有一小时，安全区就没了，兄弟们我好慌！”
吾名赵日天：“迟早的事儿。按照系统的说法，凭借着初始营地，撑过几个晚上总没问题的。再怎么说，这营地也有几百的生命和大几十的防御吧？刚开始怪物的难度成长应该没那么快。”
再买物料就剁手：“不是，兄弟？你什么品质的营地属性这么高？我营地怎么就50滴血？”
吾名赵日天：“紫色品质的啊，这两天白天偷着出去，捡了不少材料，升了一级。不是，你们没趁着有安全区，出去捡点东西再跑回来吗？过了这会儿哪还有这条件？”
非洲之心：“大佬！我特么白色品质的营地，一共就30点血量！武器也就一把破铁镐，保护时间结束了我还怎么活啊！”
葫芦岛吴骑隆：“兄弟，你什么品种的黑鬼？三选一能选出白色品质的啊？”
非洲之心：“我另外两个选项是灰色！你以为我想选白色吗？”
风一样的男人：“你这名不吉利啊……话说，要是开局能选个流彩品质的营地，是不是能躺到游戏尽头了？”
吾名赵日天：“做梦呢？这种品质一般只有在大后期才会出现。说实话，新手开局能选到紫色品质，真的已经算游戏很良心了。”
不少人跟着附和。
紫色营地升一级便有数百点生命，几十点防御。
白色营地再差，也有三十点血。
白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嘴角抽了抽。
你们可能不敢信。
别说躺到游戏结束。
我一分钟都不敢躺。
她没在频道里公布自己的情况。
流彩品质太扎眼。
能不能解锁特性还是未知，麻烦却一定会来。现在所有人都缺资源，任何超出常理的东西都会引来窥探。
白彦关闭世界频道，又点开私聊界面。
联系人不多。
最上方的头像画着一张黄符，名字十分不正经。
吃喝嫖赌野道士。
白彦看了一眼身旁堆好的材料，确认对方处于在线状态，发出一条私聊。
白大锤：“今天的货到了，方便交易吗现在？”